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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接住他的手 林深时买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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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时开始留意顾妄的手。
以前不注意。他的手瘦，白，骨节分明，写字的时候好看，握笔的姿势像在刻东西。她喜欢看他的手。但现在她看的时候，心里会紧一下。拿杯子的时候，手指会晃。描字的时候，比以前慢。有时候描到一半停下来，甩甩手，再继续。她问他是不是疼。他说不疼，就是有点僵。
她没再问。但第二天，她买了一支护手霜。
他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护手霜。”她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他手心里。“揉开。每天涂。”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白色的膏体，没动。
“揉啊。”她说。
他慢慢揉开。手指还是有点僵，但揉着揉着，好像软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她。“哪来的？”
“超市买的。”
他笑了。“超市还卖这个？”
她也笑了。“你以为超市只卖菜？”
那天晚上，他描字的时候，手没那么僵了。但她还是注意到，他描到一半，停下来甩了甩手。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慢慢揉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揉。从拇指到小指，从指根到指尖。他低着头，看着她揉。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揉完了，她松开手。“继续描。”
他点点头，拿起下一块砖。
第二天，她又去了那条走廊。推开门，七十岁的他坐在窗边，正在描字。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又来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凉，抖，比上次更僵了。她没说话，只是挤了点护手霜，慢慢揉。一根一根揉。从拇指到小指，从指根到指尖。他低着头，看着她揉。过了很久，他开口。
“他也在抖了？”
她没抬头。“嗯。”
“怕吗？”
她想了想。“怕。”
他点点头。“我也怕过。”
她抬起头看他。
他笑了。“但后来不怕了。”
她把他的手合上。“为什么？”
他指着窗台上那些砖。“因为你们在。”
她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很亮。她忽然问：“你还能描多久？”
他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一个月。可能明天就不行了。”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但没关系。你们会接上。”
她走的时候，他送她到门口。她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手。手指还在抖，但挥得很认真。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走到走廊尽头，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月光落在他身上。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
她推开2023年的门。天还没亮。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七楼那扇窗亮着灯。他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看见她，他抬起手，挥了挥。她也抬起手，挥了挥。然后她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又去了？”
她点点头。走进去，走到窗台前，拿起那块石头。“林深”两个字，还是深的。昨天描过的。她放下石头，转过身看着他。
“顾妄。”
他看着她。
“他可能描不了多久了。”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所以以后，我们多描一点。”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他描不完的，我们帮他描。”
他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描了两遍。她描石头，他描砖。描完了，月亮升起来。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字。深的，很深的。她把手放在上面。凉的。但她觉得暖。因为有人在描。因为有人会继续描。因为不会停。
第二天早上，她又去买了三支护手霜。一支放在家里，一支放在口袋里，一支带去了那条走廊。她推开门的时候，七十岁的他正在描字。手抖得比昨天更厉害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挤了护手霜，慢慢揉他的手。揉完了，把护手霜放在他手边。
“每天涂。”她说。
他看着那支护手霜，笑了。“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拿起那支护手霜，看了看，放在枕头底下。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她笑了。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顾妄正在描字。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她挤了护手霜，揉他的手。揉完了，她拿起一块砖，和他一起描。两个人蹲在窗台前，一笔一划。描完了，天已经黑了。她站起来，看着那些字。
“顾妄。”
他抬起头。
“我们以后，每天描三遍。”
他愣了一下。“三遍？”
她点点头。“早上一遍，中午一遍，晚上一遍。”
他看着她。“为什么？”
她指着那些砖。“我怕来不及。”
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肩上。
“不会来不及的。”他说。
她没说话。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有一辈子。”
她的眼泪流下来。但他没擦。就让她流。过了很久，她哭完了。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笑了。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描了三遍。她描石头，他描砖。描完了，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字。深的，很深的，像是刻进去的。她把手放在上面。凉的。但她觉得暖。因为有人在描。因为有人会继续描。因为不会停。因为有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