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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刻进心里了 林深时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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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砖，石头，画，信，还有那张描了走廊字的纸。林深时每天描一遍，顾妄也描一遍。两个人蹲在窗台前，一人描一半。描完了，站起来，看着那些字在阳光下发亮。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她不觉得腻，他也不觉得。
那天早上，林深时描字的时候，手指忽然酸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酸，是更深的那种，像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她甩了甩手，继续描。描了几笔，又酸了。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顾妄在旁边，看见了。“怎么了？”
她把手伸过去。“酸。”
他接过去，慢慢揉。揉了很久，酸意散了一些。她抽回手，继续描。描完了，站起来，看着那些字。她忽然说：“顾妄，我也会老的。”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的手。“有一天，我也会描不动。也会看不见。也会站不稳。”
他没说话。她转过头看他。“到时候，谁来描？”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我来。”
她愣住了。“你也老了。”
他点点头。“嗯。那我们一起描不动。”
她看着他。他继续说：“描不动了，就看着。看不见了，就听着。站不稳了，就坐着。反正那些字，已经在这里了。”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刻进去了。不用描了。”
她听着。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她忽然问：“什么时候刻进去的？”
他想了想。“可能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能是你在手心写字的时候。可能是你忘了五次又来了五次的时候。”
他笑了。“不知道。但刻进去了。”
那天下午，他们又去河边看日落。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烧成橘红色。她靠在顾妄肩上，看着那片红色慢慢暗下去。
“顾妄，你说，那些字真的不用描了吗？”
他想了一会儿。“要描。但就算不描，也不会消失了。”
她看着他。“为什么？”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因为在这儿。”
他又指着她的心口。“也在这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儿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趴在手稿堆里，脸色白得像纸。她想起他在手心写“活着”，她加了一笔变成“一起活着”。她想起小妄画的第一百张画，三个背影走向远方。她想起七十岁的他坐在窗边，手指发抖，说“描不了了”。
都在这里了。不用描了。也擦不掉了。
月亮升起来。河面上映着月光，亮亮的。她靠在他肩上，一句一句讲给他听。讲月亮，讲河，讲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讲着讲着，她忽然说：“顾妄，我以后不去了。”
他愣了一下。“不去哪儿？”
“不去那条走廊了。”
他看着她。她继续说：“字已经带回来了。人也在这儿。不用去了。”
他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她没去走廊。她坐在窗边，描完了字，然后拿起那张描了走廊字的纸，看了很久。看完，叠好，放回去。
顾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在想什么？”
她指着那张纸。“在想，他还在不在那里。”
“谁？”
“七十岁的你。”
他没说话。她继续说：“我觉得不在了。字带走了，人就不在了。”
她顿了顿。“但没关系。他在这儿。”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刻进去了。”
那天晚上，她没走。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河面上的光慢慢暗下去。她一句一句讲，他一句一句听。讲到最后，她困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没动，就让她靠着。
她迷迷糊糊的，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怕吵醒她。“刻进去了。擦不掉了。”
她没睁眼，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也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坐在窗边，等着天亮。
窗外，月亮快落下去了。河面上的光越来越淡。那棵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远处，天边有一点亮。快要日出了。她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没醒。他笑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描完字了。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字。深的，很深的。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石头。“林深”两个字，摸得到。笔画很深，像刻进去的。
她笑了。真的刻进去了。不用描了。也擦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