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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玫瑰露酒与灵魂的微醺 要不是她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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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她清楚地记得在健身馆初遇时，周知夏连她名字都没记住的茫然样子，如果不是亲历如此有诚意做这顿饭的周知夏。几乎就要被这句过于真诚的“甜言蜜语”彻底击沉了。
这演技，绝了！
凌又又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终于把注意力放回满桌佳肴。
她夹起一筷子鱼肉，雪白的鱼肉纹理分明，浸润着清亮的汤汁，上面那细如毫发、卷曲得如同艺术品般的葱丝更是引人注目。她小心地送入口中。
瞬间，鲜、嫩、滑、爽！鱼肉的鲜美被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肉质紧实弹牙，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完全没有一丝腥气。葱丝的微辛清香更是点睛之笔，完美地烘托了鱼的本味。
“唔！” 凌又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发现了新大陆，她甚至来不及咽下，就含糊不清地发出惊叹，“虽然……虽然早知道你会做饭……但是！” 她飞快地又夹了一块更大的鱼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感受着那极致的美味在口中绽放，才满足地咽下，由衷赞叹，“实在太好吃了！比看着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周知夏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脸上漾开轻松愉悦的笑容。
在市场时，她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运动员的饮食禁忌清单，挑选最安全的食材，斟酌每一味调料的使用，连烹饪方式都反复推敲——清蒸代替红烧，少油少盐，避免能刺激性香料。
这顿临时发挥的晚餐，能得到专业运动员“好吃一百倍”的评价，无疑是最大的肯定。
凌又又的筷子再次伸向鱼盘，这次她的目标不是鱼肉，而是那神奇盘踞其上的葱丝。她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挑起几根，对着灯光细看。那葱丝细得近乎透明，卷曲的弧度自然优美，像精心雕琢的微型艺术品。
“这么细，还卷得这么好看……” 她满脸不可思议，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看向周知夏，“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需要很特殊的工具吧？”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精工细作般的葱丝与普通厨房联系起来。
周知夏被她专注研究的神情逗乐了，无奈地笑着摇头：“没那么复杂，一把叉子就能解决了。” 她伸出自己纤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个用叉齿刮葱的动作。
“叉……叉子？” 凌又又更懵了，看看自己手中的筷子，又想象着叉子刮葱的场景，小脑袋里充满了问号。对她来说，这简直比完成一套高难度跆拳道连招还要难以理解！
有些人面对未知的、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时，会本能地产生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与钦佩。
此刻，周知夏在她心中的形象，因为这手“化叉为神兵”的厨艺，瞬间又拔高了一大截，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之前你说过你喜欢做美食，你是特别研究过吗？” 凌又又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好奇地问，“第一次吃饭的时候，秦前辈提过，说你正常上班的时候，忙起来简直是脚不沾地的那种。连你们发小固定聚会的日子，你都经常缺席。” 她想起秦朗吐槽周知夏是“工作狂”时的无奈表情。
周知夏没想到关于自己的点点滴滴，她都能记得丝毫不差。于是点了点头，给自己也夹了块牛柳，动作不疾不徐。
“嗯，工作节奏是很快。” 她承认道，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沉浸在爱好中的柔和光彩，“所以，私底下的生活，我反而追求一种极致的‘慢’和‘简’。所以我之前会告诉你，烹饪就是我最好的减压方式。”
她看着锅中食材在火候下变化的过程，掌控着油盐酱醋的微妙平衡，看着它们最终融合成令人愉悦的成果，这个过程本身就能涤荡掉所有紧绷的神经。
“节奏由我掌控，结果清晰可见，很治愈。” 她看向凌又又，笑容温煦，“你喜欢的话，以后有空，我还给你做。”
“真的吗？！” 惊喜来得太突然，凌又又正把一大块牛柳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贪心又可爱的小松鼠。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因为兴奋瞪得更圆了，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喜悦，直直地望向周知夏。
周知夏的心被这生动的表情轻轻撞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种毛茸茸、眼神湿漉漉的小动物形象。她忍住想伸手戳戳那鼓鼓脸颊的冲动，笑意更深。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凌又又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机器猫家居服，周知夏心中一动，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机器猫？” 她指了指凌又又胸口和脚下的蓝色胖猫图案。
“啊？” 凌又又显然没料到话题会跳到这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很自然地回答：“不知道啊，就觉得它很可爱啊，圆滚滚的，又好像无所不能。” 她的理由简单直白，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纯粹。
这回轮到周知夏“啊”了一声，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她尝试着更进一步，声音放得更轻柔，像在引导一个重要的心理问卷：“那……你是想‘拥有’一个像哆啦A梦那样的伙伴呢？还是希望自己‘成为’像它那样无所不能的存在？”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个更深的层面。
凌又又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小口玫瑰露酒。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她放下杯子，浓密的睫毛垂着，似乎在认真思考。几秒钟后，她抬起眼，看向周知夏，眼神清澈而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如果……我是机器猫就好了。”
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多余的修饰。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某种沉重的期许。
周知夏哑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和了然。嗯，这答案……真的很“凌又又”。带着点天真的幻想，又包裹着现实赋予的、希望自己足够强大的深切渴望。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重新端起酒杯，脸上绽开一个明亮温暖的笑容，朝着凌又又的方向举了举：“来！敬我们可爱的、无所不能的蓝胖子！”
也敬眼前这个，渴望成为“蓝胖子”去守护些什么的姑娘。
酒过三巡，菜也消了大半。那瓶馥郁的玫瑰露酒，不知不觉已下去多大半瓶。
凌又又晃了晃瓶中剩余的琥珀色液体，干脆利落地将最后一点平分在两人的杯中。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脸颊已染上明显的红霞，眼神也比平时更显水润迷离，但神志显然还清醒。
她身体微微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对了，你那个公益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她记得之前周知夏提过项目遇到了困难。
提到工作，周知夏脸上的轻松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冰凉的酒杯口缓缓画着圈，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公益项目……暂时被总部叫停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回去后，继续做我的商业咨询和手头其他的研究项目。”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天马南南在分部也给我电话了。” 提到这个名字，周知夏的眼神柔和了些，“她说她能理解我的立场和选择，让我别太有压力。”
然而，她转着酒杯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眼白处，隐约可见几缕细微的血丝，不知是疲惫还是压抑的情绪所致。
在酒意和暖黄灯光的作用下，此刻微微蹙眉、带着点无奈神情的周知夏，在凌又又眼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矛盾气质——专业理性的外壳下，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性感。
周知夏的目光从酒杯移开，重新聚焦在凌又又脸上，带着一种寻求理解的坦诚：“这件事，应该让南南挺失望的吧？付出了那么多心血……”
她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视着凌又又的眼睛问道：“你呢？有没有觉得我……太没立场？或者说，太容易就放弃了？”
她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怀疑。
“不会。” 凌又又的回答几乎是立刻响起，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凌又又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极其清晰地浮现出刚过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的场景。
手忙脚乱的那个夜晚，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再次萦绕鼻尖，妈妈毫无求生意识的躺在床头，拉着她的手，最后一次跟她长谈。妈妈的眼神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和对很快能见到丈夫的期待……
“又又，妈妈终于……陪你到成年了。真好，没有遗憾了。” 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她心上， “你成长得很好，比妈妈想象的还要好，还要坚强。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如果有一天，妈妈也不在你身边了……” 妈妈顿了顿 “你，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你会勇敢地、好好地走下去……”
凌又又猛地眨了眨眼，用力将瞬间涌上眼眶的酸涩感逼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遥远的记忆带来的沉重感呼出体外，努力把全部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这个同样需要力量的人身上。
“你自己呢？” 凌又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周知夏，继续问道，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失望吗？这件事，对你个人会有什么影响吗？”
在她心里，周知夏无疑是一个成熟、睿智、活得极其通透的人。她很好奇，当这样的人遭遇困境时，内心真实的波澜是怎样的。
“失望吗？” 周知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苦涩的弧度。
她的目光虽然落在凌又又脸上，但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所在，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茫。“肯定啊。”
她喃喃自语般回答，“不仅失望，还会痛苦，会自我怀疑，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她收回飘远的目光，重新聚焦，看着凌又又，眼神变得清晰而沉静：“可这才是正常的人生啊，凌又又。没有一帆风顺的理想，没有永不熄灭的灯塔。失望、挫折、甚至看似无意义的搁浅，都是这条路上必然的风景。”
“正常的人生……” 凌又又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
她想起自己无数次被记者、被粉丝、甚至被好奇的路人问过：“凌又又，你那么多伤，训练那么苦，压力那么大，为什么还要坚持？为什么还要打下去？”
她当然可以用运动员统一的标准答案——“为了梦想，为了国家荣誉”来搪塞。
但内心深处，在某个被伤痛折磨得难以入眠的深夜，或者是在一场倾尽全力却依然落败的比赛后，她其实也会被这个问题问住，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此刻，她特别、特别想知道，眼前这个活得如此清醒明白的周知夏，会怎么回答这个关于“坚持”的终极命题。
“那……” 凌又又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酒精让她的思维比平时更直接，也更能触及心底的疑问，“为什么你们表示……还要坚持呢？”
问出口的瞬间，她想起自己也曾被这个问题问住的窘迫，立刻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保护意味，“你可以选择不回答的，真的！”
说完，她像是为了掩饰某种紧张，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混合着甘醇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如果这个问题会让周知夏感到为难或痛苦，她宁愿不听。
周知夏看着她略显急切的动作和眼中真诚的关切，反而轻轻地笑了。
她摇了摇头，眼神温和：“不，不是不想回答。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而我，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把我所理解的‘坚持’，尽量清晰地传递给你？”
她的语气像是在探讨一个深奥的课题，带着心理学家的严谨。
“随意就好啦！” 凌又又立刻摆摆手，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回椅背，甚至慵懒地伸展了一下手臂，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试图营造一种毫无压力的氛围，“在我这儿，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想那么多！就当……就当聊天嘛！”
她努力传达着一种信息：在我面前，你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周知夏接收到了这份善意和鼓励。她看着杯中摇曳的琥珀色酒液，再抬眼时，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和明亮，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不能让团队的心血白费了。不能让期待落空了。不能让需要被尘封了。不能让成长被埋没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我不知道你是否完全理解运作一个公益项目，尤其是我们这种专为困境女性打造的项目的难度。”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描述更贴近凌又又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