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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缘分与深渊（上） “你们吃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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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吃完饭了吗？” 凌又又赶紧岔开话题问洛仔。
“早吃完啦！那边现在全是人，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聊天，闹哄哄的，我脑瓜子嗡嗡的。” 洛仔熟门熟路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手撑着下巴，一脸“求收留”的表情，“过来躲会儿清净，就一小会儿，保证不打扰你们！”
“行啦，咱俩谁跟谁。” 凌又又豪爽地一挥手，指了指桌上还剩的大闸蟹，“来一个？”
洛仔眼睛一亮，下意识抿了抿嘴，很快又用力点头：“好！奶奶说蟹太凉不让我多吃，我刚才就只得吃一个，小舅尿酸高还得吃两个”小白眼一翻，不甘心，“我还真没吃过瘾呢！”
“那赶紧，趁热！放心，我不告密！” 凌又又眨眨眼。
洛仔拿起蟹，注意力又被桌上的酒杯吸引：“又又姐，你们喝的是什么酒？闻着好香啊！”
“葡萄酒。不过，” 凌又又立刻竖起一根手指，严肃警告，“未成年人，禁止饮酒！闻也不行！”
“啊？闻闻都不行？” 洛仔有点小失望。
“就是因为太香了，才不能闻。” 凌又又老神在在地晃了晃酒杯，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闻过了顶级的，以后遇到普通的、没那么香的，你就不愿意尝试了。这跟人一样，”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周知夏，又看向洛仔，语气带着点语重心长，“不能太早遇见太好的人。不然啊，如果自己还没准备好，不懂得珍惜，以后可能就再也遇不上那么好的了。”
洛仔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想了想，果断低头啃蟹：“哦……那还是算了，我还是吃蟹吧！”
周知夏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凌又又这副“人生导师”的模样，忍俊不禁地插话：“你这一套一套的，跟个小大人似的，他听得懂吗？”
“周姐姐！” 洛仔立刻抬起头，挺起胸膛，一脸“别小看我”的认真，“我开学就初三了！懂！怎么不懂？”
………………
周知夏含笑望着眼前这一大一小。凌又又故作成熟实则赤诚的“教导”，洛仔半懂不懂却努力接茬的少年意气，一问一答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趣味。
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已升至中天，清辉遍洒人间。庭院里，秋虫最后的鸣唱与归巢倦鸟的啾啾声交织，晚风拂过，花影摇曳，暗香浮动。
这一刻，岁月静好，烟火可亲。周知夏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而踏实的幸福感充盈着——她实在是太喜欢，太喜欢眼前这幅景象，太喜欢这平淡日子里流淌着的、触手可及的温暖了。
“给你拿罐可乐，冰的，这个就只能喝一罐哦。”凌又又看他快吃完了，起身走向冰箱，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洛仔赶紧嘬干净手指上残留的鲜香蟹黄，用纸巾仔细擦拭，晶亮着眼睛接过冰凉的易拉罐。“咔哒”一声轻响，他拉开拉环，泡沫微微上涌。
他灌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驱散了些许之前的郁气。他看向凌又又，眼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又又姐，我想问你个事儿。”
“嗯？问吧。”凌又又坐回原位，也给自己开了罐饮料。
“你……不读‘普通’的书，去练跆拳道，”洛仔斟酌着措辞，仿佛在触碰一个敏感地带，“会不会担心以后……怎么办啊？” 他问得直接，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对“非主流”路径的天然疑虑。
“额，先纠正一下哈，”凌又又语气平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我们练体育的，也要读书学习文化课的。只是我们的重心和目标不同——主要目标是训练出成绩，为国争光，或者在专业领域达到顶尖水平。当然，”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我两样都做得还不错。”
洛仔的爷爷奶奶是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父母是忙碌的生命科学研究者。得天独厚的基因和家庭氛围，让他学习上几乎无需旁人操心。
凌又又深知这点，她理解洛仔的疑问更多源于自身的困惑，而非对她道路的轻视。她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
洛仔憋在心里的委屈和不满瞬间倾泻而出：“我想做职业电竞选手！不想按部就班读高中、考大学！我想去打比赛！可我爸……差点没抽死我！” 他似乎还心有余悸，挽起长袖，伸出全是红痕的手臂…凌又又想摸摸，他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大概是真疼，本能的想躲避。
“我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火。他们想什么我很清楚，就想让我好好读书，以后当老师、搞科研，走他们铺好的路。可我怎么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呢？妈妈和奶奶也一样，总说‘你还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的是他们！我怎么就不懂了？” 少年人的声音拔高，充满了对“被定义”的愤懑。
周知夏安静地听着。她当然明白，信息爆炸的时代，洛仔这一代接触的广度和深度远超他们的少年时期。然而，有些亘古不变的人性——比如青春期的少年最痛恨被贴上“你还小，不懂事”的标签——似乎从未改变。
海量信息的冲击，利弊交织。未经世事沉淀的少年，纵然思维活跃，吸收的信息却良莠不齐，许多连成年人都难以甄别真伪的观点，从他们口中说出时，难免带着未经打磨的偏激和想当然。
“为什么想当电竞选手？” 周知夏放下酒杯，声音温和，带着纯粹的探询，仿佛在邀请他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
面对这位相对陌生的“周姐姐”，洛仔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表现出之前的激动，而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郑重回答：“我觉得……我在打游戏上特别有天赋。不管什么类型的新游戏，上手都特别快，操作意识好像天生就比别人强一点。而且，”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纯粹的沉浸感，“我非常非常享受打游戏的过程，那种专注、策略、配合、最后赢下来的感觉，特别棒！” 他的理由听起来简单甚至“不靠谱”，却无比真实，道出了无数怀揣电竞梦少年的共同心声——热爱驱动，并自信于这份热爱能转化为职业资本。
“那么，” 周知夏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充满兴趣，仿佛在听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生计划，“你对自己的职业电竞生涯，有过具体的规划吗？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她的提问方式，无形中将洛仔放在了“讲述者”的位置，而非“被评判者”。
洛仔敏锐地捕捉到了周知夏提问背后的意图，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别小看我”：“我知道周姐姐的意思。”
他挺直腰板，带着少年人的锐气，“我离18岁法定签约年龄还有4年。但别看我年纪小，我已经是巅峰赛本市排名第14了！如果我现在拿着这个成绩去心仪的俱乐部报名，他们肯定会同意接收我进行自费青训学习。等我满了18岁，就有资格正式签约成为职业选手了！” 他的逻辑清晰，目标明确，显然并非一时头脑发热。
“哇哦！” 周知夏适时发出一声真诚的赞叹，带着恰到好处的“自愧不如”，“听起来规划得很清晰啊，真厉害。说起来真惭愧，我这么大个人了，连像样的游戏都不会玩呢。包括扑克牌麻将牌下棋之类的。”
这句不经意的“示弱”和赞美，瞬间拉近了距离。她紧接着，仿佛只是出于好奇，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听起来你好像有特别心仪的俱乐部呢？”
提到这个，洛仔的兴奋溢于言表：“当然有啊！星耀俱乐部！就在咱们市！他们今年刚拿了S级联赛的夏季总冠军！实力超强！而且他们有专门的青训营，培训体系我查过，很完善的！”
周知夏微微一笑，没有立刻接话。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搜索框，输入一个名字，很快点开对话框，按下“按住说话”语气熟稔而自然：“熊总，恭喜啊！听说星耀今年夏季赛摘冠了，厉害！我这边有点关于电竞选手培训路径的事情想咨询一下，方不方便电话聊两句？”
电话几乎是秒回。周知夏按下了免提键，一个爽朗中带着点江湖气的男声响起：“哟！周大博士！您居然也有事儿咨询到我头上？真让我们星耀蓬荜生辉啊！” 语气熟络又带着几分夸张的恭维。
“熊总客气了，术业有专攻嘛。” 周知夏声音带着笑意，“首先得郑重恭喜你们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哎哟，可别！” 对方语气一转，变得认真起来，“说真的，要不是春节后你的团队给我们那批队员做的心态调整和抗压训练，这冠军奖杯还真未必能捧回来。那效果，杠杠的！”
“得，咱俩就别互相吹捧了哈。” 周知夏笑着打断，切入正题，“认真咨询一下，如果一个未成年人，天赋和热情都不错，想走职业电竞这条路，该怎么规划才比较稳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声音里的玩笑彻底消失：“周博士……你不是认真的吧？你们昭衡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嚷嚷着要辍学打职业的‘网瘾少年’？” 语气带着行业人特有的警惕和一丝无奈。
“没，单纯做专业咨询，不开玩笑。” 周知夏语气平和但笃定，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然目瞪口呆的洛仔。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周博士，咱们这行，水深着呢，真不适合未成年人往里跳，你懂的。” 熊总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职业电竞这一块，残酷得很。我们俱乐部，甚至整个行业，基本方针是‘不培养，只筛选和淘汰’。万里挑一，甚至十万里挑一！青训营看着是‘培养’，本质还是大浪淘沙，淘汰率高得吓人。”
他顿了顿，似乎想更直白地戳破幻想，“你接触过我们那些一线队员的，问问他们，除了比赛和训练，谁还有心思碰电脑打游戏？怕是躲都来不及！高强度训练和比赛拿成绩的压力，很快能把人对游戏的热爱都榨干了！那些觉得打职业就是天天打游戏就能享受高薪，还得到万众瞩目的，怕不是小说电视剧看多了？！”
周知夏安静地听着。她深知，有两样东西最难向孩子言说：赤裸裸的真相，以及死亡。前者因其残酷性难以被描述和接受，后者因其不可预见和避免而令人本能抗拒。
熊总的话，正是将职业电竞光环下的冰冷真相，毫无保留地摊开。
“哦……明白了。” 周知夏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感谢熊总的坦诚，非常宝贵的行业内部视角，没耽误你时间吧？下周我让助理联系你秘书，约个时间我亲自去你们训练基地看看，也为下个赛季的心理咨询方案提前搜集点实地素材，好做更精准的调整。那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哎哟周博士您太客气了！您能亲自来指导，是我们占了大便宜，求之不得！随时欢迎！那咱们下周见！” 熊总的语气又恢复了热情。
电话挂断，屋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周知夏没有立刻打破沉默，只是重新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醇厚的阿玛罗尼，让那馥郁的果香和橡木气息在口中缓缓化开。
洛仔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可乐罐壁，刚才的兴奋和笃定被熊总一席话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紧抿着嘴唇，似乎在努力消化那些关于“筛选”、“淘汰”、“榨干”……的冰冷字眼。
凌又又默契地保持着安静，只是目光在周知夏和洛仔之间流转，给予洛仔充分的思考和沉淀空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窗外的月光似乎更清冷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洛仔才抬起头，眼神里的倔强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迷茫和更深层的思索，声音也低沉了许多：“其实……我只是觉得，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的路，他们已经走过了，证明是成功的、优秀的。我……我也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走一条不一样的路，证明我也能和他们一样优秀，只是……用不一样的方式。”
凌又又看向周知夏，眼神传递着无声的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引导这个陷入思考的少年？她刚刚听完熊总的描述，她好像一瞬间特别能共情职业电竞选手了，顶尖运动员不也是这样吗？真正专业的训练强度有多高，比赛压力有多大……
仅仅是“兴趣”“天赋”俩个词，渡不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