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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谢临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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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文是被暖杯垫的提示音唤醒的，清晨六点半，一分不差。她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掀被坐起，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冲进了书房。
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光，文档里，她昨夜敲下的那段话下方，赫然躺着几行全新的字迹。
“谢临夜。
和你共用这具身体的人。
日落之后，我醒，你睡。日出之后，你醒，我睡。
从七岁那年，我就有了模糊的意识，但真正能掌控这具身体，是在你十八岁那年。
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饼干很香，牛奶也很甜。谢谢你。
早安，谢临文。”
谢临文站在书桌前，一字一句读完整段话，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是积压许久的茫然终于落定的释然，还裹着一丝细细密密的心疼。
原来她叫谢临夜。
和她的名字，只差一个字。临文，临夜。一个迎着白昼而生，一个伴着黑夜而来，就像天生就该并肩同行一样。
原来她从七岁那年就存在了。原来这么多年，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原来那些她以为熬不过去的时刻，那些躲在角落偷偷掉眼泪的夜晚，都有一个人，在她的身体里，陪着她，看着她，默默护着她。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掉进老家的池塘差点溺亡，被人救上来后发了三天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总听见有个清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反复说“别睡，撑住”。她一直以为是濒死的幻觉，原来那是谢临夜。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一直在了。
谢临文抬手擦了擦眼泪，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她走到厨房，看见暖杯垫上放着草莓牛奶，温度刚好，是她最喜欢的热度。她拿起杯子小口抿了一口，甜甜的草莓奶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底最软的地方。
阳台上，她昨天洗了没晾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晾在衣架上，连小袜子都用夹子夹得稳稳的。花盆里的多肉，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颗颗饱满发亮。
这些都是谢临夜做的。
这个只存在于黑夜里的姑娘，用她独有的方式，安静地照顾了她这么多年。
谢临文喝完牛奶，回到书房坐在书桌前，对着文档里那行凌厉的字迹看了很久。随后她拿起笔，在一张全新的稿纸上，认认真真写下一段话——这是她给谢临夜写的，第一封正式的信。
“谢临夜：
你好呀。
很高兴认识你。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照顾我。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孤零零的，现在才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以后，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吧。
我白天醒着，你晚上醒着，我们共用这具身体，就像一起相伴的人一样。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想吃的东西，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准备。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写给我，我会认认真真看完。
对了，你喜欢吃草莓味的曲奇吗？我今天再烤一点，留给你晚上吃。
还有，以后不用帮我晾衣服啦，我自己可以的。你晚上醒着，也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早安，不对，应该说，晚安呀，谢临夜。
谢临文”
写完，她把这张信纸端端正正贴在书桌对面的墙上，正对着椅子的位置，这样谢临夜晚上醒过来，一坐下就能第一眼看到。
之后她真的扎进厨房，翻出黄油和低筋面粉，照着教程烤了一盘草莓味曲奇。她的厨艺不算好，烤出来的曲奇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焦色，可甜丝丝的草莓香气，还是飘满了整个屋子。
她把烤好的曲奇装进保鲜盒，放在书桌正中央，旁边放了一盒冰牛奶。她记得谢临夜喜欢喝冰的，之前的冰美式，还有夜里悄悄喝的冰牛奶，都是谢临夜的喜好。她还在旁边贴了一张小便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月亮，写着“给临夜的小饼干”。
做完这一切，天慢慢黑了。
夕阳一点点沉向地平线，浓稠的夜色漫了上来。谢临文坐在书桌前，安静看着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消失，等着那股熟悉的困意涌上来。这一次，她心里没有半分不安，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她想，谢临夜晚上醒过来，看到她写的信，看到她烤的曲奇，会不会开心？
意识渐渐模糊，日落的那一刻，她彻底睡了过去。
谢临夜在最后一缕夕阳消失的瞬间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第一秒，她就看见了书桌对面墙上贴着的信纸。娟秀的字迹写满整整一页，一笔一划，都带着谢临文独有的温柔。
她站在书桌前，一字一句读完整封信，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谢临文写下这些话时，指尖残留的温度。
一起好好生活吧。
谢临夜的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极淡的笑。从有意识起，她就藏在谢临文的身体里，活在不见光的黑夜里，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捧着一颗真心，说要和她一起好好生活。
这个笨姑娘，明明自己那么胆小，却还想着要照顾她。
她低头，看见了书桌上的保鲜盒，打开后，里面是歪歪扭扭的曲奇，散发着甜甜的草莓香气，旁边放着一盒冰牛奶，还有那张画着小月亮的便签。
她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酥酥甜甜的，草莓香气在嘴里散开，还裹着谢临文独有的温柔。
很好吃，是她这么多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谢临夜吃完一块曲奇，拿起笔，在谢临文贴在墙上的信纸下方，写下回复。依旧是凌厉干脆的笔锋，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柔和。
“谢临文：
饼干很香，牛奶也很甜。谢谢你。
不用叫我同伴。
我不是你的同伴，我是和你共生的人。
以后，这具身体，我们一起照顾。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对了，曲奇烤得有点糊了，下次注意火候。
晚安，谢临文。
谢临夜”
写完，她把笔放回原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电脑。她没有动谢临文的新书稿件，只是点开谢临文的微博，私信里躺着几条恶意评论，是几个读者因为新书更新慢发来的辱骂内容。
谢临夜的眉头瞬间皱起，指尖飞快操作，把那几条私信连带账号一并拉黑删除，才关掉微博。她又点开谢临文和编辑的聊天框，一眼就看到编辑一直在催稿，说下周必须交全稿，语气很不客气。
而谢临文的回复，永远都是“好的，我会尽快的”“对不起，我再加快一点速度”，姿态放得很软。
谢临夜看着就来气，这个笨姑娘，永远学不会拒绝别人，永远只会自己硬扛。
她指尖落在键盘上，飞快敲下一行消息发送：“稿子下周五交，在此之前，不要反复催稿，会影响写作状态。有问题直接说，不用阴阳怪气。”
发送成功后，她直接关掉聊天框，没再看后续。她知道，以谢临文的性子，第二天看到这条消息肯定会慌，说不定还会急着给编辑道歉，没关系，到时候她再帮谢临文兜着就好。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谢临文不是好欺负的。哪怕谢临文白天温柔好说话，到了夜里，也有她护着。
做完这些，她又把谢临文没写完的书稿按章节整理好，将里面的错别字和不通顺的句子一一标出，才关掉电脑。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谢临夜走到厨房，给谢临文准备好第二天的早餐，火腿三明治封好放进冰箱，鲜牛奶倒在杯子里，放在暖杯垫上定好时。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阳台，看着东方天际线越来越亮的晨曦，感受着意识里那股熟悉的、即将被拉回沉睡的倦意。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早安，谢临文。
日出的第一缕光穿透云层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彻底沉进了沉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