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两天,谢临文过得意外平静。
      她没再像之前那样惶惶不安,也没再跑医院,只是照着医生的嘱咐,暂时停了新书的写作,每天翻几页闲书,给阳台上的多肉浇浇水,偶尔下楼到小区花园里走一走,晒晒太阳。
      只是每天睡前,她都会在稿纸上写下一句话,平平整整放在书桌中央,旁边总会摆上一杯温牛奶,或是一块刚拆封的小饼干。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一直都在吗?”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她像在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笔友写信,字里行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藏着压不住的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而每天清晨她醒来时,总会在自己写下的文字下方,看到那行凌厉字迹的回复。回复都很短,言辞简洁,却每一句都有回应。
      “你会知道的。”
      “一直都在。”
      “以后告诉你。”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半分恶意。谢临文看着这些回复,心里的恐慌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好奇。
      她开始下意识留意生活里的细碎变化。
      她发现,前一晚睡前忘了关的电脑,第二天醒来总会被好好合上,文档也保存得妥妥帖帖;总被她忘在脑后的多肉,总会有人按时浇水,原本蔫巴巴的叶片,一天天变得饱满圆润;冰箱里快过期的牛奶,会被做成滑嫩的双皮奶,旁边贴着张小便签,上面是凌厉的字迹,写着“笨死了,买了又不喝”;她找了半个月的钢笔,被人从沙发缝里掏出来,擦得锃亮,安安稳稳放在她常用的笔槽里。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裹着藏不住的温柔。
      谢临文甚至慢慢习惯了这种感觉。她清楚,每天日落之后,等她陷入沉睡,就会有一个人,借着这具身体,帮她收拾好没做完的琐事,替她照顾好总被忽略的自己,然后在清晨来临前悄悄隐去,只留下一行熟悉的字迹,告诉她,自己来过。
      她不再害怕日落,不再抗拒睡着,甚至开始隐隐期待,第二天清晨,会看到什么样的回复。
      这天傍晚,日落之前,谢临文坐在书桌前,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了电脑里的写作文档。她把之前写的新书内容拖到文末,在文档最顶端,一字一句敲下了一大段话,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却敲得格外认真。
      “你好。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待在我的身体里,但真的谢谢你,帮我做了那么多事。
      我叫谢临文,是个文字工作者,今年24岁,一直独居在这里。我没有什么坏心思,更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我们为什么会共用一具身体?你只会在我睡着的时候醒过来吗?
      我不会再怕你了,我只是,想好好认识你。”
      敲完这段话,她反复读了好几遍,删掉了几个透着局促的词,又在末尾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随后便把文档停在这个页面,没有关掉。
      她抬眼看向窗外,夕阳正往地平线坠落,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天空,温柔得不像话。她关掉书房的顶灯,只留着电脑屏幕的微光,起身回了卧室,安静地躺在床上,等着那股熟悉的困意涌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恐惧,心里反而涌起满满的期待。她太想知道,那个藏在夜色里、默默护着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意识渐渐模糊,窗外的最后一缕霞光,彻底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谢临夜在日落的那一刻醒了过来。
      和往常每一次一样,意识从混沌中抽离,清晰地接住这具身体的所有感知——指尖触到床单的柔软,胸腔里呼吸平稳起伏,还有残留的、属于谢临文的情绪:带着软意的紧张,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期待,还有一丝对着她的、藏不住的温柔。
      她动了动手指,慢慢坐起身,花了几秒适应眼前的黑暗。卧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客厅的小夜灯透过门缝,漏进来一缕细碎的微光。
      她太熟悉这具身体了,熟悉到每一寸皮肤的触感,每一次心跳的频率。
      从她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她就住在这里了。她看着谢临文从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长成如今温柔内敛的姑娘;看着她趴在书桌上,一笔一划写着稚嫩的作文,再到后来写出一本本属于自己的书,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看着她被人欺负时,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连反驳都不敢出声;看着她对着电脑,因为卡文熬红了眼,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停笔;看着她认认真真温柔对待这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偶尔对她并不友善。
      她一直都在,从来没离开过。
      一开始,她只是一团模糊的意识,只能隔着一层屏障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直到谢临文十八岁那年,被一个男生堵在学校门口死缠烂打表白,谢临文吓得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意识突然冲破那层屏障,牢牢掌控了这具身体,冷着脸把那个男生怼得落荒而逃,随后在谢临文的意识回笼之前,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醒过来。
      从那以后,她醒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大多是在谢临文睡着的时候,日落之后,日出之前,她会醒过来,帮谢临文整理乱堆的书稿,修好晃了半个月的台灯,怼走私信里恶意攻击她的人,处理好所有谢临文应付不来的麻烦。
      她太清楚谢临文的性子——胆小,社恐,心太软,学不会拒绝人。所以她替她推掉所有不想接的邀约,挡掉所有她不愿面对的恶意,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不好的事,都拦在谢临文看不见的地方。
      她从来没想过要让谢临文知道自己的存在,她只想安静地待在这具身体里,护着这个笨姑娘,就够了。
      直到上个月,谢临文因为接二连三的怪事,开始惶惶不安,整夜失眠,甚至跑去医院,说自己精神出了问题。谢临夜看着她掉眼泪,看着她抱着膝盖蹲在沙发上浑身发抖,心里满是憋闷的疼。
      她才下定决心,要让谢临文知道自己的存在。
      所以她留下了那行“是我”,留下了那句“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她看着谢临文从最初的崩溃恐慌,到小心翼翼的试探,再到慢慢放下戒备,每天给她留便签、留温牛奶、留带着甜味的小饼干,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这个笨姑娘,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还是愿意对着一个未知的“人”,掏出最软的善意。
      谢临夜起身,赤脚走到书房,轻轻推开房门。电脑屏幕亮着柔和的光,文档里那段一字一句写满真诚的话,清清楚楚映入她的眼帘。
      她站在书桌前,平静地看完整段话,指尖轻轻拂过键盘,仿佛还能感受到谢临文敲下这些字时,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有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
      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落在键盘上,沉默了几秒,终于敲下第一行字。她的打字速度很快,和谢临文一字一句慢慢敲的样子截然不同,像她凌厉的笔锋一样,每一个按键落下,都带着独有的干脆利落。
      “谢临夜。
      和你共用这具身体的人。
      日落之后,我醒,你睡。日出之后,你醒,我睡。
      从七岁那年,我就有了模糊的意识,但真正能掌控这具身体,是在你十八岁那年。
      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敲完这段话,她顿了顿,又在末尾补了一句:“饼干很香,牛奶也很甜。谢谢你。”
      按下保存键,她把文档最小化,没有关掉,就像谢临文留给她时那样。
      她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眼就看到里面放着的草莓牛奶——那是谢临文最喜欢的口味。她拿了一盒,慢慢倒在杯子里,放在暖杯垫上定好时,这样第二天谢临文一醒来,就能喝到温度刚好的牛奶。
      接着她走到阳台,给每一盆多肉都浇了适量的水,又把客厅洗衣篮里洗好却没晾的衣服,一件件抖开,认认真真晾在阳台上。
      等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东方的天际线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晨曦马上就要穿透云层。
      谢临夜走回书房,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感受着意识里那股熟悉的、即将被拉回沉睡的倦意。
      她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句话:
      “早安,谢临文。”
      日出的那一刻,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缝隙落进来,她的意识,彻底沉进了沉寂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