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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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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承觅还没起，小太监就掀了帘子进来，看见李承觅的脸色发。
“殿下，三殿下来了。”
李承觅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还没亮透。“这么早？”
小太监声音低低的：“三殿下在正殿等着，说有事跟殿下商量。奴才看着……三殿下的脸色不太好。”
李承觅坐起来，披上外袍。他低头系腰带的时候，手指碰到脖子上的淤青昨晚回来又摸了摸，颜色深了一块，今天更明显了应该算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他盯着铜镜里那块青紫的掐痕，恍惚间想起高一那年的事。
是他被打的那回。
学校后巷，四个人堵他。他那时候还不会还手，被摁在墙上掐着脖子，喘不上气，眼前发黑。后来有人路过，那四个人跑了，他蹲在地上咳了十分钟。
回家之后他对着镜子看脖子，也是这样的淤青。
他妈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问：又跟人打架了？
他说：没，摔的。
他妈哦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那晚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不是看淤青，是看自己的眼睛，他想知道，被打的人是什么眼神。
再后来，就没人能打他了。
李承觅对着镜子笑了笑九年义务教育再加上高中的这几年吃过的苦头不少而现在不一样现在轮到他掐别人了。
他就那么敞着领口出去了。
小太监跟在后头，看着那块青紫的掐痕，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小声问了句：“殿下，您这脖子……要不要遮一遮？”
李承觅头也没回：“遮什么？”
“就……让三殿下看见，不太好吧？”
李承觅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那块淤青露在外面，青紫的一团，确实是掐痕的形状。
他笑了一下。“就是要让他看见。”
小太监看样子是没理解他的意思。
李承觅没解释，继续往前走。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小太监。
“你猜，三殿下看见这个，会怎么想？”
小太监张了张嘴，没敢回答。
李承觅替他答了：“他会想昨晚谁进过东宫？谁动过太子？太子跟谁在一块儿？想想就有意思”
他转过身，推开正殿的门。
“让他想。想得越多越好。”
三皇子站在正殿中间，背对着门，看着墙上那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画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李承觅看见他的脸，确实不太好看起来不是气色不好，是表情不好。昨天那种明朗的笑没了，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三皇子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移到脖子，停住。
那块淤青藏不住，也没想藏。
三皇子的眼睛颤了颤像是看见令人疑惑的事物。
他见过这种眼神。高一那年，那四个人堵他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看猎物的眼神，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不是猎物了既然这里权利至上就玩一玩，玩气运，玩能力，玩不公平。
李承觅没说话，走到椅子前坐下，抬了抬下巴：“坐。”
三皇子没坐他站在原地，看着李承觅。
他开口，声音很平“二哥昨晚去哪儿了？”
李承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三弟想知道？”
三皇子沉默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他当然想知道，他派人守了一夜，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李承觅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尔雅看起来很天真。
他练这个笑容练了很久。从高一那年被打之后，他就对着镜子练怎么笑才能让人看不透，怎么笑才能让人放松警惕所以这个就是完美答案，后来他练成了。老师觉得他是个好学生，同学觉得他好相处，连他妈都觉得他变乖了只不过自己会暗自作呕。
“行啊，那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围场那天，那支箭，是从哪个方向射过来的？”
三皇子的脸色不好却极力的隐藏他怪异的神情。
“二哥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回答我。”
“…………东南方向。从你的围场东南边射过来的。”
李承觅点点头。
“巧了，那天我的马惊了，往西北方向跑。那支箭从东南方向射过来，射中我的肩膀。”
他看着三皇子。“三弟，你的围场在我东南边。”
殿里安静得令人发指小太监早就退出去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二哥，”三皇子开口，声音比低“你想说什么？”
李承觅站起身。“我想说，”李承觅说，“那支箭，是从你的围场射出来的。”
“二哥，你猜错了。”
三皇子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几乎贴上。他抬起手，指着李承觅的胸口那支箭射中的位置。
“那箭是从我的围场射出来的不假，但不是我的人放的。”
他看着李承觅的眼睛。
“是穆兰。”
三皇子的手指还点在他胸口，隔着衣料，那个位置隐隐作痛箭伤还好彻底。
“二哥，”三皇子说，“你脖子上的淤青，是他掐的吧？”
他没等李承觅回答，继续说下去。“那批箭，是从北境流进来的。穆怀安的人私下跟草原上有交易，换了他们的箭矢回来研究。这件事我查了很久，查到的时候我也以为是穆怀安想动你。”
他退后一步。
“但我查到最后，发现那批箭在京城经手的人，是穆兰，穆兰上个月回的京城，说是养病，其实一直在查他爹的事。他查到那批箭流进了京城，查到有人要用这批箭在围场动手，然后”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他没告诉你，没告诉禁军，没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在围场那天，出现在那儿，替你挡了一箭。”
他看着眼前的哥哥。
“二哥，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知道有人要杀你，他不提前示警，偏偏在箭射过来的时候替你挡。他怎么知道那箭什么时候射过来？他怎么知道那箭射的是你？他怎么知道那箭射的是这个位置？”
他的手指又点了一下李承觅的胸口。
“除非那箭本来就是他安排的。他知道什么时候射、射谁、射哪儿。所以他才能刚刚好挡在那个位置。”
李承觅静静听他胡说八道。
三皇子看向他。
“那批箭，是他从他爹的库里偷出来的。那些惊你马的人，是他的人。灭口那几个人，也是他做的。”
他一字一句。“二哥，要杀你的人，是穆兰。他替你挡箭，是为了接近你。”
李承觅假装惊恐然后憋不住笑出声。“三弟你说完了？”
三皇子疑惑的看着李承觅。
李承觅往前走一步。“你说得真好，真的我差点就信了。”
李承觅继续往前走，三皇子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柱子。
李承觅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姿势，像在看一个说谎的小朋友。
“你刚才说，那批箭是从北境流进来的，穆怀安的人跟草原有交易这件事，你查了多久？”
“………………”
李承觅替他答了：“让我猜猜……查了至少一个月吧，因为这条线藏得深，不是随便翻翻就能翻出来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三皇子更近。
“你又说，穆兰上个月回的京城，一直在查他爹的事这件事，你又查了多久？”
三皇子的喉结动了动。
李承觅手捏下巴思考。“应该查了没多久，因为他回京的事瞒不住，随便问问就知道。但你查到他一直在查他爹的事，这个就需要点功夫了他查他爹，肯定是暗地里查，能让你查到的，只有他想让你查到的。”
李承觅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三弟，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想让你查到这些？”
“………………”
李承觅直起身，撇了他一眼
“他让你查到他在查他爹，让你查到那批箭跟他有关，让你查到他在围场那天出现。他让你一步一步查到他头上，然后等着你来告诉我要杀我的人是他。”
“你觉得，他图什么？”
三皇子没说话皮肤眼神一直看着蜡烛。
李承觅“他图的就是让我怀疑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那姿态，不像太子，倒像个看当街暴打小三的吃瓜群众。
“你想啊，你刚才说的那些箭是从你围场射出来的，但人是他派的；惊马是他安排的，但灭口是他做的。这里面每一个环节，都指向他，但每一个环节，都绕不开你。”
“你要是没查到他头上，今天就不会来跟我说这些。你要是查到他头上，来了，跟我说了，那我就有两个选择信你，或者信他。”
“我要是信你，我就去查他，查到最后，发现他确实有问题但他有问题，不等于你没问题。箭是从你围场射出来的，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你！……”
三皇子刚要说话就别打断。
“我要是信他，”李承觅继续说，“那我就反过来想你为什么要来跟我说这些？你是不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他？你是不是怕他帮我？”
“三弟，你被他算计了。”
三皇子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怀疑，动摇，不确定各种各样五花八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二哥，你就这么信他？你不信我？”
李承觅笑了。“哎呀……抱歉抱歉，我谁都不信，包括你，包括他，包括我自己，但有一点我知道你今天来是冲着他来的。你想让我怀疑他，疏远他，最好杀了他。你为什么想让我杀他？因为他来找过我。因为他可能帮我。因为他要是帮我，你就不好办了，三弟，你是不是怕了？”
三皇子一时语塞。
“你派人守着将军府，看见我翻墙进去。你以为抓到我的把柄了，一大早跑来，想看我慌，想看我解释，想看我求你别说出去，“结果呢？我没慌，没解释，没求你。我坐在这儿，听你说了半天，然后告诉你你被人算计了。三弟，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看你这样子你不生气？”
李承觅笑了笑。
“生什么气？你是我弟弟，你派人监视我，我生气有什么用？我杀了你？”
“我不杀你。我也不告你。我就等着等着看你下一步怎么走，还有你刚才说，穆兰在算计你。那你就去查他，查清楚了，再来告诉我。你查不清楚，那就别来了。”
三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二哥，你这个人，真的……”
他没说完。
李承觅：“真的什么？”
“真的让人看不透。”
李承觅笑了一下。
“看不透就对了，看透了，你就不怕我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想除掉我，就先得除掉父亲，在除掉穆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