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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点有意思的   李承觅 ...

  •   李承觅盯着帐顶,数到第七千七百七十七只老母鸡的时候,认命了。
      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伤口疼那点伤早就不疼了,是因为脑子里老转着那个人。
      穆兰。
      闭门谢客,谁都不见。三皇子的人去了,挡了。他的人去了,也挡了。然后送过来一块帕子,上面有洗不干净的血。
      这到底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他翻了个身窗户关着小太监在外面打盹。他躺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原著记忆里没有这个人。镇北将军独子,应该在北境。怎么会出现在围场?怎么会替他挡箭?怎么会闭门谢客之后,送一块带血的帕子?
      他坐起来,看着那扇窗户,护卫换班的空档,他掀开被子,下床。
      李承觅没翻过墙,但原主的记忆里有路线。东宫的墙不高,顺着夹道往北,有个角门,送菜的进出。锁是老式的,他拔了根簪子,捅了两下,开了还顺便吐槽了一句这安保设备怪不得古代那么多刺客。
      出了角门就是大街。没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的。他贴着墙根走,拐两个弯,看见将军府的围墙。
      比东宫的矮。他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蹬墙,攀住了,完美。只不过骑在墙头上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那块帕子。洗不干净的血。他没舍得洗,在锦盒里放了三天。
      他跳了,脚踩空的时候他还在想会不会死?
      “砰。”
      闷响,后背先着地,然后是后脑勺磕在什么硬东西上,眼前全是白的。
      他躺在地上,张着嘴,喘不上气。那种摔懵了的喘不上气,死活吸不进一口气。他想动,动不了,月亮在晃。树在晃。什么都晃。
      然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落叶上,沙沙沙响。
      李承觅躺在地上,动不了。他只能看着月亮在晃,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他视线里。
      那个人低着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李承觅。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李承觅看见了他身上的东西。
      血,很多血,衣襟上是血,袖口上是血,手上是血,脸上也有血。不是溅上去的那种,是淌过的、抹过的、干了又湿的那种。
      他站在那儿,浑身是血,低着头看李承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承觅躺在地上,看着他。穆兰没动,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李承觅以为自己要被他这么看到天亮。
      结果穆兰开口。“殿下。”声音恭恭敬敬的,像在朝堂上奏对。
      李承觅张着嘴,还是喘不上气。
      穆兰低下头,看着他的脸,自己浑身是血。
      “殿下半夜翻墙,摔了?”
      李承觅终于喘上来一口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闷咳。
      穆兰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他。
      “摔得这么巧?”
      他蹲下来。不是扶他,是蹲在他旁边,凑得很近,近得李承觅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然后他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承觅的呼吸一下子断了,穆兰的手很凉,沾着血,黏腻腻的。虎口卡在他喉咙上,卡得很准不是瞎掐的,是掐过才知道的位置。
      李承觅躺在地上,动不了。他只能看着穆兰的脸,穆兰的脸就在他面前那张脸上全是血。
      “殿下,”穆兰说,声音还是平平的,恭恭敬敬的,“我失礼了。”
      李承觅看着他。他喘不上气。穆兰的手卡在那个位置,他吸不进一口气,也吐不出来。
      李承觅的眼神动了一下。
      穆兰看见了。
      “殿下,”他说,“我想试试。”
      “试……什么……”李承觅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穆兰看着他。
      “试杀殿下是什么感觉。”
      他的手没紧。就那么卡着,抖着,喉咙被人掐着,李承觅忽然笑了一下。
      穆兰皱了皱眉。
      “你……”李承觅张了张嘴,声音很哑,“你抖成这样……试什么?”
      穆兰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李承觅。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喉咙上自己掐出来的红印,看着他嘴角那个笑。
      李承觅也看着他“手松点。”他说。
      穆兰没动。
      李承觅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穆兰的手腕很硬,骨节分明。李承觅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喉咙上拿开。
      穆兰没反抗。他就那么让李承觅把他的手拿开,放在地上。李承觅躺着,疯狂咳嗽。“抖成这样,”他说,“杀不了人。”
      穆兰看着他。“杀得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痂,“麻雀,狗。街边的野猫。”
      他抬起眼看李承觅。
      “杀多了就没意思了。我就想杀点有意思的。”
      “比如?”
      穆兰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李承觅,月光底下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
      “把我那个没有用的亲爹,跟读了点破书的弟弟杀了这不就有意思多了。”
      李承觅看着他。镇北将军独子。要杀亲爹和弟弟。
      穆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李承觅注意到一件事他掐脖子的手在抖,说这话的时候却不抖了。
      “殿下,”穆兰看着他,“我还没那么精细地杀过人。人总会有好奇心。”
      李承觅没说话。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去的。手里攥着一把匕首他身上带了刀。
      刀刃已经捅进去了。不深,就是进去了一点。血渗出来,洇在穆兰的衣襟上,和那些麻雀的血混在一起,分不出来。
      穆兰低头看着那把刀,又抬头看着李承觅。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呆里呆气的。
      “下次杀人,”李承觅说,“刀尖往左偏一寸。”
      他把刀往外一抽。穆兰的腰侧涌出一股血。李承觅把刀收回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个地方进去,”他说,“捅不到要害。往左一寸,脾脏破裂,大出血,救不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穆兰。眼睛很亮。
      “你好好学。”
      穆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血往下淌,他看着李承觅。
      “殿下,”他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巧了。”李承觅撑着墙站起来。后背疼,后脑勺疼,喉咙疼,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穆兰,“我也觉得你挺有意思。虽然咱俩都算不上什么好人。”
      穆兰腰上全是血,还在往外淌。
      “你不捂着?”
      穆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不用。殿下说了,没捅到要害。”
      他抬起头,看着李承觅。“殿下,我明天可以杀了你吗?”
      李承觅笑了一下。
      “养好伤再说。”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还有,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想一击毙命还早。”
      他走了。
      穆兰蹲在原地一直在像那句话“你好好学”。
      他伸手按了按伤口疼但确实不深。殿下捅得很准,刚好避开要害。
      穆兰站起身,慢慢往回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地上那摊他刚才蹲过的地方那里有几滴血,是殿下摔下来时磕破头流的。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明天好像有点值得等了至少有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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