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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分 三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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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林曳的极地航路培训结束了。
最后一天，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培训教室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航路计算和极地气象公式，黑板擦搁在角落里，旁边放着一支用完了的马克笔。
配文：“结业。下一站，北极圈。”
沈泊如点了个赞。想了想，又评论了一句：“恭喜。”
林曳秒回：“就这？”
沈泊如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回来请你吃饭。”
林曳发了一个定位——东京成田机场附近的一家居酒屋。“我现在就在吃饭。你先欠着。”
“好。”
“沈老师，我跟飞的第一班航线是东京到纽约。跨极地，全程十四小时。”
“什么时候？”
“下个月五号。”
“知道了。”
林曳发了一个问号。“知道了？就这？你不嘱咐我点什么？”
沈泊如想了想，打了四个字：“注意极地。”
林曳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沈老师，你真是我见过最不会聊天的人。”
沈泊如没回。但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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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五日，东京到纽约。
林曳执飞跨极地航路的第一班。沈泊如那天没有飞行任务，早上六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林曳的航班是东京时间上午十点起飞。北京时间上午九点。
沈泊如算了一下时间，九点的时候她正在吃早饭。食堂的电视在播新闻，她没怎么看，只是一直注意着右上角的时间。
九点整，林曳发来一条消息。
“沈老师，我要起飞了。”
沈泊如放下筷子，打字。“好。”
“你不跟我说点什么？”
沈泊如想了想。“顺风。”
林曳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沈老师，极地航路最怕顺风你不知道吗？顺风会降低燃油效率。”
沈泊如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那就逆风。”
“逆风飞得慢。”
“……那平安。”
林曳发了一个笑脸。“这还差不多。起飞了，落地跟你说。”
沈泊如放下手机。食堂的电视在播天气预报，她看着屏幕，什么都没听进去。
十四小时。她以前飞过比这更长的航线，十七个小时，一个人，从北京到圣保罗。那时候她不觉得十四小时有多长。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十四小时好像比十七小时还长。
她低头继续吃饭。饭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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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沈泊如飞了一趟广州。当天往返，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她打开手机，林曳的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发的。
“落地了。纽约肯尼迪，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半。十四小时，极地航路，罗盘最大偏了六度。但我没偏航。”
沈泊如站在到达大厅，看着那行字。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响。她低下头，打字。
“飞得很好。”
发完，又加了一句：“去休息。”
林曳秒回：“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因为你秒回。”
林曳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又发了一条：“沈老师，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沈泊如没有回答。她走出到达大厅，外面在下雨，春天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
“到了宿舍跟我说。”她打字。
“好。”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撑开伞，走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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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林曳跟飞的第二班，东京到芝加哥。又是极地航路，又是十四小时。
这次沈泊如没有等她的消息。她飞了一趟上海，当天往返。落地的时候，林曳的消息已经到了。
“落地了。芝加哥，当地时间下午三点。这次罗盘偏了四度。我发现一个规律——磁偏角跟太阳活动有关，太阳风强的时候偏得多，弱的时候偏得少。”
沈泊如看着她发来的一长串文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写篇报告交给我。”
林曳秒回：“沈老师，你不是我教官了。”
“但你还在学。”
“我服了。”林曳发了一个投降的表情，“行，我写。写完了发你邮箱。”
沈泊如把手机收起来，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林曳发的那些消息。
“这次罗盘偏了四度。”
“我发现一个规律——磁偏角跟太阳活动有关。”
“太阳风强的时候偏得多，弱的时候偏得少。”
她在认真飞。
沈泊如把手机收起来，走进春天的晚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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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北京进入了最好的季节。
不冷不热，树是绿的，花是红的，天是蓝的。沈泊如的排班表上多了几趟国际航线，法兰克福、巴黎、阿姆斯特丹。她飞得依旧很勤，但不再像冬天那样“不要命”了。
她开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去健身房跑跑步。
宋栖野在签派室跟温岭说：“沈机长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岭头也不抬。“你怎么什么都往谈恋爱上扯？”
“你看她，以前脸色苍白，现在气色多好。以前吃饭随便扒两口就走，现在慢慢吃了。以前下了班就窝宿舍，现在居然去健身房了。”宋栖野掰着指头数，“这难道不是谈恋爱？”
温岭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就是关心同事。”
“你就是八卦。”
宋栖野嘿嘿一笑，趴在柜台上。“你说，她跟谁谈？也没见她跟谁走得很近啊。”
温岭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也许是异地。”她说。
宋栖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异地？跟谁？你知不知道？快告诉我！”
温岭没理她。
宋栖野趴在柜台上，盯着窗外的停机坪，自言自语。
“异地恋啊……那挺辛苦的。”
温岭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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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一个普通的周三。
沈泊如飞了一趟深圳，当天往返。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停机坪染成金红色。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打开手机。
林曳发了一条消息。
“沈老师，今天五月二十号。”
沈泊如看着那行字。
“嗯。”
“你没什么想说的？”
沈泊如想了想。“五月二十号怎么了？”
林曳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沈老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沈泊如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她当然知道。但她想看看林曳会说什么。
过了几秒，林曳又发了一条。
“我爱你。”
沈泊如站在到达大厅，看着那三个字。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旁边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行李，有小孩在跑来跑去。她低下头，打字。
“知道。”
林曳秒回：“知道了然后呢？”
沈泊如想了想。
“我也是。”
林曳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沈老师，你连‘我也爱你’都说不完整。”
沈泊如没回。但她站在夕阳里，笑了一下。
旁边有个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拉着妈妈的手说：“那个阿姨笑了。”
妈妈赶紧拉着小孩走了。
沈泊如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阳光很好。
她想，六月快到了。
林曳快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