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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夜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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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第一周，林曳和沈泊如又搭了一次过夜航班。
这次是三亚。北京起飞的时候还是深秋的萧瑟，落地时热浪扑面而来，林曳脱了制服外套，里面只剩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沈老师，你不热？”她看着旁边还穿着整整齐齐的沈泊如。
“还好。”
林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去扯她的领口。
沈泊如往后一躲，没躲开——林曳的动作太快，已经把她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你干什么？”
“帮你散热。”林曳理直气壮，又去解第二颗。
沈泊如抓住她的手。
两人在到达口僵持了两秒。林曳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沈老师，你脸红了。”
“热的。”
“哦——热的。”
沈泊如松开她的手，把扣子扣回去。
林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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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组车把她们送到酒店时已经是傍晚。
前台递来两张房卡，这次不是对门——是隔壁。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林曳靠在电梯壁上，活动着脖子，眼睛半阖着。飞了四个小时，她确实累了。
沈泊如站在她旁边，余光扫过她的侧脸。
三亚的夕阳从电梯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暖暖的光。
“沈老师。”
沈泊如收回目光。
“嗯？”
林曳没睁眼，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晚上有空吗？”
沈泊如沉默了一秒。
“什么事？”
“没什么事。”林曳睁开眼，看着她，“就是想去海边走走。一个人没意思。”
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人走出来。
沈泊如没回答。
林曳也不催，拖着行李箱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刷开房门，回头看了沈泊如一眼。
“沈老师，七点。你要是来，就在大堂等我。要是不来——”
她笑了笑。
“那我就自己走。”
门关上了。
沈泊如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拖出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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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沈泊如出现在大堂。
林曳已经在那了，换了条连衣裙，头发散下来，看起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然后笑了。
“沈老师，你来了。”
沈泊如穿着便装，白T恤牛仔裤，头发也放下来了。林曳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走吗？”
沈泊如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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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后面就是海滩。
十一月的三亚，傍晚的海风刚刚好，不冷不热。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附近，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林曳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沙滩上。海水一波一波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
“沈老师，你来过三亚吗？”
“来过。”
“跟谁？”
沈泊如没说话。
林曳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不问了。”
她继续往前走，忽然蹲下来，从沙子里捡起一个贝壳。
“你看，这个好看。”
沈泊如接过来看了一眼。普普通通的贝壳，边缘有点破损。
“好看。”
林曳笑出声：“你这也太敷衍了。”
她把贝壳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沈老师。”
沈泊如抬头。
林曳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上次你说，右边有人的感觉不一样。”
沈泊如没说话。
“我也是。”林曳的声音轻轻的，“左边有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海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远处的夕阳正在下沉，最后一点余晖把两个人的轮廓镀成金色。
林曳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沈泊如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沈老师。”
“嗯。”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
沈泊如看着她。
林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
“我不是在怪你。”她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那天你在停机坪上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沈泊如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你走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一件事。”林曳看着她，“不是你喜欢不喜欢我的问题。是我喜不喜欢你的问题。”
“我喜欢。”她说，“到现在还是。”
海风停了。
或者只是沈泊如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疼。
“林曳——”
“你不用现在回答。”林曳打断她，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是想让你为难。”
她退后一步，重新拎起鞋子。
“走吧，天黑了。”
她转身往前走。
沈泊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海平面下。天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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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沙滩上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林曳抱着膝盖，看着那条路发呆。
沈泊如坐在她旁边，不远不近。
“沈老师。”
“嗯。”
“你怕过什么吗？”
沈泊如沉默了一会儿。
“怕过。”
“怕什么？”
沈泊如没回答。
林曳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沈泊如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沈泊如的声音，很轻。
“怕你出事。”
林曳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泊如。
沈泊如没看她，盯着海面。
“那天单发着陆，你飞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林曳等着。
“想你第一次坐我飞机的时候，在后舱，紧张得手心出汗。”
沈泊如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想你这五年怎么飞过来的。想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那时候右边是谁。”
她顿了顿。
“想我要是没在你右边，你会不会害怕。”
林曳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不是泪。沈泊如不会哭。
但林曳看见了。
“沈老师。”
沈泊如转头。
林曳看着她，笑了笑。
“我那时候害怕了。”
沈泊如没说话。
“但我往右边看了一眼，就不怕了。”
海风吹过来，有点凉。
沈泊如没说话。
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沙滩上。
林曳看见了。
她没动。
只是把自己的手，也放在了那个位置。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但没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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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沙滩上坐到很晚。
月亮升到半空，海面铺满了银色的光。
回去的路上，林曳忽然停下来。
“沈老师。”
沈泊如回头。
林曳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陪我。”
沈泊如没说话。
林曳笑了笑，转身往前走。
走出两步，忽然听见身后的人开口。
“林曳。”
她回头。
沈泊如站在路灯下，看不清表情。
“下次你想来海边，可以叫我。”
林曳愣住了。
沈泊如没等她回答，转身往酒店走。
林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蹲在地上，笑得差点把鞋子扔了。
门卫探头看过来。
她站起来，挥挥手。
“没事，风大。”
她追上沈泊如。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
电梯里，林曳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沈老师。”
“嗯。”
“你刚才那句话，算不算约我？”
沈泊如没说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人走出来。
走到各自房门口的时候，沈泊如忽然开口。
“算。”
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
林曳站在走廊里，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出声，笑到隔壁的沈泊如都听见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餐厅碰面。
沈泊如端着咖啡，面无表情。
林曳坐在对面，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沈老师，早。”
“早。”
“昨晚睡得好吗？”
沈泊如抬眼看了她一眼。
“还行。”
林曳笑出声。
“我睡得特别好。”
沈泊如低头喝咖啡。
耳根有点红。
窗外，三亚的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