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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Q∞X·我有名字了,老婆取的 尘应牵着烬 ...

  •   尘应牵着烬灵走在深秋的夜色里。

      指尖轻扣住他的腕骨,力道稳而柔,不紧不勒,像一根不会断的线。烬灵的白毛狼尾垂在颈后,走得慢,耳尖始终泛着一层淡红,从深巷走到街边路灯下,那点红就没褪去过。

      街上车灯流转,店招明暗交替,人声被一层冷雾隔在远处。尘应周身散着极淡的黑沉气息,路过的行人毫无察觉,只有藏在墙角、楼道里的细小噬痛兽,全都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重。

      兽王在前,万兽避退。

      烬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尘应的手偏凉,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极淡的薄茧,不像人类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更像是无数黑暗与痛苦打磨出的坚硬。可这只手碰他的时候,却轻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有这样修长干净的手,没有黑衣黑长直的人形,没有“尘应”这个被他亲口取出来的名字。

      只有一团安静的、浓得恰到好处的影子。

      那是烬灵七岁那年的雨季。

      天一连阴了半个月,雨丝细而密,把老城区的巷子泡得发软,墙皮脱落,地面长青苔,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烬灵背着比他身子还大的旧书包,校服裤脚卷了两层,还是被雨水打湿,贴在脚踝上,又冷又痒。

      他那时候比现在更沉默。

      阴阳眼在幼年时不受控制,睁眼就是满世界的黑影。

      趴在同学背上的,缠在老师颈间的,贴在小贩心口的,甚至连路边流浪猫的身上,都浮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那些是痛苦、疲惫、委屈、无助,是所有活物藏在心底不肯说的东西。

      别的孩子嬉笑打闹,他只能远远站着,盯着空气里飘来飘去的黑影发呆。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他奇怪。

      阴阳眼一明一暗,看人时直勾勾的,不笑,不说话,不合群。女生怕他,男生欺负他,课桌里常被塞泥巴和碎纸,放学路上会被故意堵截,推搡、嘲笑、把他的课本扔进泥水里。

      他不哭,不闹,不告状。

      只是默默捡起来,拍干净,再一个人走到最深的巷子里蹲着。

      那天雨下得格外大。

      放学被三个高年级男生堵在巷口,书包被整个踩进泥水里,作业本散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皱,字迹晕成一片模糊。他蹲在地上捡,后背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扑在湿滑的青苔上,膝盖磕在砖角,破了一层皮,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疼。

      但更疼的是心口。

      闷得像被一只手攥紧,喘不上气,委屈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却被他死死压在喉咙口。

      他从小就知道,哭没有用。

      没人会心疼一个怪物。

      男生们笑着跑开后,巷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滴答,滴答,敲在砖缝里,敲在他的肩膀上。烬灵抱着膝盖,缩在巷子最内侧的屋檐下,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抖。

      他不敢哭出声。

      只能让眼泪砸在膝盖的伤口上,又疼又涩。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影子忽然浓了一点。

      不是灯光照出来的阴影,是凭空沉下来的一团黑,安静、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不像别的噬痛兽那样一闻到痛苦就疯狂扑上来吸食。

      它只是轻轻贴在他的身侧。

      像一床暖烘烘的薄被,把冰冷的雨水和潮湿的风都挡在外面。

      烬灵微微一怔。

      他抬起沾着雨水和泥土的脸,看向身边那团浓黑的影子。

      别的噬痛兽都是淡灰色、半透明的,飘来飘去,贪婪而躁动。可这一团不一样,黑得沉稳,黑得干净,像深夜最安静的那片天,一动不动地陪着他,不靠近,不离开,不索取。

      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兽王。

      不知道这是跨越时光而来、早已把他刻进骨血里的噬痛之王。

      他只觉得,这团影子很暖。

      比屋檐更暖,比校服更暖,比他这辈子感受过的所有东西都暖。

      烬灵试探着,往那团影子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影子没有动。

      他再挪一点,肩膀轻轻贴了上去。

      没有实体,却有一股安定的力量顺着皮肤渗进来,心口那团憋得发疼的委屈,忽然就松了一点点。原本缠在他心口、浓得化不开的痛苦黑影,也慢慢安静下来,不再疯狂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他小声开口,声音被雨水泡得发哑。

      “你也没人陪吗?”

      影子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烬灵的眼睛亮了一点点。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敢对着一个“东西”说话。

      不用怕被嘲笑,不用怕被当成怪物,不用怕对方会突然离开。

      “我叫烬灵。”他把名字报给影子,“你有没有名字?”

      影子安静着。

      “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烬灵低头,手指在潮湿的地面上轻轻画。雨水很快把痕迹冲掉,他却画得认真。

      “尘……”他小声念,“灰尘的尘。”

      “应……”他顿了顿,“答应的应。”

      “你叫尘应。”

      他把名字说给影子听,语气认真又郑重,像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尘应。”

      “以后你陪我,我也陪你。”

      影子又轻轻晃了一下,这一次,贴得他更近了一点。

      烬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是他整个童年,为数不多的、真正轻松的笑。

      雨还在下,膝盖的伤口还在疼,书包还泡在泥水里,可他一点都不觉得难过了。身边有一团属于他的影子,有一个他亲手取的名字,有一份不用说话、不用讨好、就稳稳存在的陪伴。

      尘应那时候还没有化形。

      没有意识里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没有冷白的脸,没有修长的手,没有能说出温柔话语的喉咙。他只是一团本源之力凝聚的兽王虚影,被幼年烬灵身上纯粹又沉重的痛苦吸引而来,却在靠近的那一刻,生出了连自己都不懂的保护欲。

      他不能说话,不能触碰,不能变成人。

      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陪着这个缩在雨巷里的小孩。

      烬灵蹲累了,就慢慢坐下来,后背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身边贴着那团叫尘应的影子。他把脸靠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雨帘,小声跟影子说话。

      “他们说我眼睛奇怪。”

      “说我是怪物。”

      “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它们都吃痛苦,只有你不吃。”

      “你真好。”

      每一句,影子都会轻轻晃一下,像是在听,像是在答应。

      烬灵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困意涌上来。雨水的声音很催眠,身边的影子暖得让人安心,他慢慢闭上眼睛,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肩头,靠着那团无形的黑影,睡着了。

      尘应一动不动。

      他用自己的兽王气息,把小孩轻轻圈在中间,挡住所有冷风,挡开所有路过的细小噬痛兽,连一滴多余的雨珠,都不让它落在烬灵的头发上。

      他能清晰感受到小孩身上的痛苦。

      委屈、孤单、害怕、无助,像一锅浓稠的汤,对噬痛兽来说,是最顶级的食粮。只要他张口,就能轻而易举吸食干净,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强,让兽王之位更稳固。

      可他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反而小心翼翼地收敛所有气息,把那些痛苦轻轻护住,像护住一朵快要被雨打烂的小花。

      未来的他知道所有结局。

      知道食痛即是食命,知道每一次替烬灵抚平痛苦,都是在抽走他的寿命,知道他们越相爱,就越靠近分离,知道最后只剩下自己抱着回忆,永生永世活在黑暗里。

      可在这个遥远的过去,在他还没有记忆、没有人形、只有本能的时刻,他依旧选择了不碰、不食、不伤害。

      只是陪着。

      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雨下了很久。

      烬灵睡了很久。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巷口传来邻居阿姨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他才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第一时间看向身边。

      那团叫尘应的影子还在。

      安安静静,稳稳当当。

      “我要回家了。”烬灵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舍,“明天我还来这里,你还来吗?”

      影子轻轻晃了晃。

      “那说好了。”烬灵伸出小拇指,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拉钩。”

      影子轻轻贴了贴他的小拇指。

      没有触感,却让烬灵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捡起泥水里的书包,背在肩上,膝盖一瘸一拐的,却走得很安心。走了几步,他回头,对着巷子深处那团黑影挥了挥手。

      “尘应,明天见。”

      影子停在原地,安安静静地送他离开。

      那一天,是烬灵童年最甜的一天。

      没有欺负,没有嘲笑,没有孤单。

      只有雨,只有巷子,只有一团属于他的影子,只有一个他亲手取的名字,只有一份不用害怕失去的陪伴。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烬灵都会绕路走到那条深巷里。

      不管晴天雨天,不管有没有受委屈,他都会来。

      尘应从来没有缺席过。

      晴天时,他藏在树荫最深的阴影里,等小孩蹲下来,就轻轻贴在他身边。雨天时,他守在屋檐下,把小孩圈在气息里,不让他受一点冷。

      烬灵会带一点点小东西给他。

      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放在影子旁边的地面上。

      “这个甜,给你。”

      影子不会吃,糖最后会化在地面上,可烬灵每天都会带。

      他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事说给尘应听。

      今天老师夸他写字好看。

      今天食堂的包子很甜。

      今天没有人欺负他。

      他不说委屈,不说痛苦,只说甜的事。

      因为他知道,身边的影子会听。

      尘应依旧不能说话,不能化形,不能触碰。

      可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烬灵开心时,他的影子会轻轻亮一点点,黑得更柔和。烬灵难过时,他会贴得更近,把所有不安都裹住,让小孩的心慢慢平静。

      有一次,烬灵被堵在巷子里,吓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噬痛兽闻到恐惧,疯狂围上来,淡灰色的影子密密麻麻,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就在这时,尘应的黑影忽然暴涨。

      没有嘶吼,没有攻击。

      只是一股沉冷的兽王威压散开。

      所有噬痛兽瞬间僵住,然后疯一样四散逃跑,连回头都不敢。

      欺负烬灵的小孩们,忽然莫名心慌,浑身发冷,一句话没说就跑了。

      烬灵站在原地,看着身边骤然变浓、又慢慢恢复温和的影子,小声说:“是你帮我对不对?”

      影子轻轻晃了晃。

      烬灵走过去,伸手抱住那团无形的黑影,把脸贴上去。

      “尘应,你真好。”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

      这只只会陪在他身边、不会说话、不会化形的影子,是世间最凶的噬痛兽王,是能让万兽臣服、让黑暗颤抖的存在。

      他只知道。

      这是他的影子。

      是他的尘应。

      是他整个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唯一的甜,唯一的救赎。

      日子一天天过去。

      烬灵慢慢长大,个子长高一点,胆子大一点,阴阳眼也慢慢能控制,不再随时看见满世界的黑影。他依旧话少,依旧不合群,可他不再害怕,不再孤单。

      因为他知道,巷子深处,有一团影子在等他。

      他给它取名叫尘应。

      它陪他度过无数个委屈的黄昏,无数个下雨的傍晚,无数个无人理解的时刻。

      它不吃他的痛苦,不抢他的温暖,不离开他的身边。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从七岁,到十岁,到十二岁。

      直到后来,老城区拆迁,巷子被推倒,砖墙被铲平,他被迫搬家,去了新的学校,走了新的路。

      他再也找不到那条深巷。

      再也找不到那团陪了他好几年的黑影。

      他以为尘应走了。

      以为那只是童年一场温暖的幻觉。

      以为那团影子,终究会消失在时光里。

      他不知道。

      那团影子没有走。

      没有离开,没有消失,没有放弃。

      尘应在巷子被推倒的那一刻,拼尽全力凝聚本源,放弃了一部分兽王力量,强行锁住了自己的存在,跟着烬灵的气息,一路跟到了新的城区。

      他依旧不能化形,不能说话。

      只能藏在黑暗里,藏在楼道角落,藏在路灯下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长大。

      看着他上初中,上高中,考大学,毕业,工作。

      看着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看着他把童年那团影子藏在心底,不再对任何人提起。

      看着他装作冷漠,装作坚强,装作习惯孤独。

      尘应就那样守着。

      一年又一年。

      从虚影,慢慢修炼,慢慢凝聚力量,慢慢学会化形,慢慢变成后来那个黑衣黑长直、冷脸豆腐心的噬痛兽王。

      他记得所有事。

      记得雨巷,记得糖纸,记得小孩颤抖的声音,记得那句认真的“你叫尘应”。

      记得他是烬灵一个人的影子。

      记得他跨越时光而来,只为陪在这个人身边。

      记得未来所有的相爱,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分离。

      可他依旧选择出现。

      选择在那个傍晚,拦下那个白毛狼尾的青年,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抵在墙上,吻住他藏了十几年的唇。

      选择告诉他。

      我是尘应。

      我回来了。

      我再也不会走了。

      ……

      夜色更深。

      尘应牵着烬灵,走到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楼道不高,灯光昏黄,墙面上有小孩画的涂鸦,和童年那条巷子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烬灵抬头看着楼道口,忽然回过神,从漫长的回忆里抽离。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尘应。

      黑长发垂在肩头,冷白的脸,深黑的眼,神情依旧淡漠,可牵着他的手,却握得很稳。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那团影子一直都在。

      原来从七岁那年的雨巷开始,尘应就已经闯进他的生命里,一步一步,陪他走过所有黑暗,直到今天,以人形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们是恋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烬灵的鼻尖微微发酸。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甜。

      是憋了十几年,终于涌上来的、满满的甜。

      他轻轻动了动手腕,没有挣脱,反而反过来,轻轻握住了尘应的手指。

      尘应的身体微微一僵。

      低头看向他。

      烬灵抬眼,阴阳眼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很软。

      他小声说:“尘应。”

      “我记得。”

      “七岁那年的雨巷,我记得。”

      “那颗糖,我记得。”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尘应的漆黑眼底,第一次泛起清晰的波澜。冷硬的轮廓一点点软化,像冰雪遇到暖阳,所有的克制与隐忍,在这一刻全都藏不住。

      他俯身,轻轻把烬灵拥进怀里。

      没有用力,没有压迫,只是很轻很轻地抱着,下巴抵在他的白毛狼尾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烬灵。”

      “我回来了。”

      “再也不离开。”

      夜风从楼道口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暖。

      童年的影子与此刻的人形重叠。

      过去的甜与现在的暖交织。

      尘应还没有把未来的残酷说出口。

      烬灵还不知道相爱背后藏着的代价。

      可在这一刻,所有的刀,所有的痛,所有的结局,都被暂时藏在黑暗里。

      只剩下陪伴。

      只剩下重逢。

      只剩下跨越十几年时光,终于相拥的甜。

      巷子会塌,砖墙会倒,时光会走。

      但尘应不会。

      他是烬灵一个人的噬痛兽王。

      是从童年雨巷里走来,永远不会消失的影子。

      是此生唯一的,同罪相拥,至死不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Q∞X·我有名字了,老婆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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