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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Q·他说明天还要来 自七岁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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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七岁那场雨巷相遇后,老城区的那条深巷,就成了烬灵放学后唯一想去的地方。
晴天时,阳光穿过老槐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便轻轻晃动,像落在地上跳动的星星。
烬灵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脚步轻快地钻进巷子里。他不用刻意寻找,只要往墙根最暗的那处望去,就能看见那团安静的黑影。
尘应永远都在。
不飘,不动,不消散,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像一株只长在阴影里的花,只为他一个人盛开。
烬灵轻轻蹲在影子旁边,小身子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进行一场无比郑重的约会。
“我今天没有被欺负。”他先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独有的干净,“他们不敢过来。”
其实不是不敢,是只要有人靠近巷子,周围就会莫名变冷,风会突然变急,那些原本想凑过来嘲笑他的同学,走不了两步就会心慌意乱地跑开。
烬灵心里清楚,那是尘应在护着他。
影子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温柔地摸他的头。
烬灵嘴角悄悄弯起,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糖是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草莓味,粉红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他指尖微凉,剥糖纸的动作轻而慢,生怕发出一点大的声响,惊扰了眼前的影子。
“给你。”
他把剥好的糖放在影子旁边的青石板上,糖粒圆润,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这个很甜,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糖都甜。”
尘应自然吃不到,他没有嘴,没有舌头,连实体都没有。可他会微微收紧气息,将那颗糖轻轻圈在自己的阴影里,像是收下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烬灵看得眼睛发亮。
“你收下啦?”
影子又晃了晃。
他便心满意足地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头望着头顶交错的槐树枝叶。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暖得舒服,身边的黑影温柔包裹着他,比最厚实的外套还要安心。
他开始小声跟尘应说话,说学校里的小事,说路上看见的流浪猫,说食堂里刚出锅的热包子。
他不说被人推搡时的疼,不说课本被扔进泥水里的委屈,不说夜里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的眼泪。他只挑甜的讲,只把开心的事,分享给这团只属于他的影子。
尘应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是噬痛兽王,生来以痛苦为食,烬灵身上那股浓稠又纯粹的委屈,对他而言,是足以让力量暴涨的顶级食粮。只要他愿意,只要轻轻一吸,就能将那些折磨人的情绪尽数吞入体内,让兽王之位更加稳固。
可他从来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反而收敛所有锋利的气息,像护着一朵快要被风雨打烂的小花,小心翼翼地将烬灵的痛苦轻轻护住,不碰,不食,不伤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孩心口的闷痛,感受到他藏在沉默下的孤单,感受到他每一次强装坚强时的颤抖。可他不能说话,不能伸手拥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陪着他。
影子贴得更近一点,再近一点,将小孩小小的身子轻轻裹住,挡住所有冷风,挡开所有飘来的噬痛兽,把整个世界的不安,都隔绝在外。
烬灵渐渐觉得困了。
午后的阳光太暖,槐树叶沙沙作响,身边的影子安稳得让人放松。他慢慢闭上眼睛,头一点一点的,最后轻轻歪在肩头,靠在那团无形的黑影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还在做着什么不安稳的梦。
尘应一动不动。
他用自己的兽王气息,织成一层看不见的薄罩,将熟睡的小孩稳稳护在中间。连一片落下的槐树叶,都要轻轻避开,不落在他的脸上,不惊醒他的梦。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只有远处隐约的人声,只有小孩均匀轻柔的呼吸。
尘应就这样陪着他,从日头偏西,到晚霞染红天边。
直到巷口传来妈妈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烬灵才猛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向四周。
他第一时间看向身边。
那团叫尘应的影子,还在原地,安安静静,稳稳当当。
“我要回家了。”烬灵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不舍,小脸上还沾着一点刚睡醒的红晕。
影子轻轻晃了晃。
“明天我还来,还给你带糖。”他伸出小拇指,对着空气认真地比划,“我们拉钩,不许骗人。”
黑影轻轻贴了贴他的小拇指。
没有触感,却让烬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背起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往巷口走,每走几步,就挥一下小手。
“尘应,明天见!”
“明天一定要来啊!”
影子停在墙根下,安安静静地送他离开,直到那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才依旧守在原地,像一尊不会移动的雕像。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老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青石板路上的青苔长了又褪,褪了又生。
烬灵从一个瘦小沉默的小孩,慢慢长高,慢慢长开,阴阳眼渐渐能被自己控制,不再随时随地看见满世界漂浮的痛苦黑影。
而尘应,始终都在。
晴天,他藏在槐影里,陪小孩写作业,听他讲甜甜的小事。雨天,他守在屋檐下,用气息裹住他,不让冷风冷雨伤到他一分一毫。
有人欺负烬灵时,他不动声色地散开一丝兽王威压,让那些人莫名心慌,仓皇逃走。
烬灵难过时,他贴得更近,把所有委屈和不安轻轻裹住,让小孩的心慢慢平静。
烬灵带给他的糖,一颗又一颗,落在青石板上,化了,干了,被风吹走了。
可那份藏在糖里的温柔与信任,却被尘应牢牢刻进了本源里,刻进了千万年都不会消散的兽王记忆里。
他记得每一颗糖的味道,记得每一句小声的诉说,记得小孩每一次笑起来时弯起的眼睛,记得每一次睡在他身边时安稳的呼吸。
他记得,自己是烬灵一个人的影子。
记得是这个小孩,在大雨滂沱的巷子里,在无人问津的孤单里,轻声给他取了一个名字——
尘应。
灰尘的尘,答应的应。
从此,世间万兽之上的噬痛兽王,有了归属,有了执念,有了跨越时光也要守在一个人身边的理由。
巷子很深,晚风很轻,槐影摇晃。
烬灵不知道,这团陪他度过整个灰暗童年的影子,未来会化作黑衣黑发的青年,会握住他的手腕,会吻上他的唇,会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
他只知道,在这条无人在意的老巷里,有一团只属于他的黑影。
有一个他亲手取的名字。
有一份不用讨好、不用害怕失去、永远都在的陪伴。
那是他童年里,最软、最暖、最甜的光。
是往后漫长岁月里,无论走多远,都不会忘记的,温柔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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