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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众矢环伺 江砚寒遭同 ...

  •   第四章近枭之侧

      内容提要(33字):
      江砚寒遭同僚嫉妒暗算屡被使绊,沈妄烬冷眼旁观不加阻拦,暗中试探其心性。

      江砚寒从沈妄烬书房退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

      方才在办公室内,沈妄烬那道从眼角斜劈至下颌的疤痕在灯光下明明灭灭,俊美与凶残拧成一股慑人的压迫感,一句“留在我身边做贴身助理”,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臭水潭,瞬间搅得墨巢上下暗流汹涌。她垂着头,脊背微微弓着,依旧是那副怯懦温顺的模样,可指尖早已在袖中悄悄攥紧,将所有属于缉毒警的锐利与锋芒,死死压在“江晚”这具落魄外壳之下。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从沈妄烬亲口定下这个任命开始,她就不再是分拣区里那个可以缩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小透明。一步登天,是旁人眼中的登天,在她这里,却是一步踏入更深的泥潭。

      墨巢等级森严,弱肉强食,多少人熬了三五年,依旧在底层摸爬滚打,拼了命想往沈妄烬身边凑,却连靠近内堂的资格都没有。而她,一个家道中落、负债累累、毫无根基、入局不过十余天的落魄千金,一夜之间成了枭主身边的贴身助理,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所有人眼红到发疯的事。

      嫉妒,从来都是墨巢最不缺的情绪。

      果不其然,她跟着沈妄烬的亲信前往休息室更换衣物、熟悉日常职责的一路上,周遭投来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刺穿。有守在走廊的打手,有负责内堂杂务的女佣,有跟着沈妄烬许久的中层手下,形形色色的人,眼神里写满了不屑、嘲讽、猜忌与赤裸裸的恶意。有人故意在她身后压低声音嗤笑,话语尖酸刻薄。

      “什么玩意儿,一个捡来的野丫头,也配待在先生身边?”
      “怕是耍了什么狐媚手段吧,不然凭什么轮到她?”
      “等着瞧,用不了几天,她就得被收拾得哭着滚出去。”

      议论声不大,却精准地飘进她耳中。江砚寒脚步未停,头垂得更低,仿佛被说得无地自容,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吭声的模样。

      她不能怒,不能争,不能露半点锋芒。一旦表现出半分不服软,立刻就会被扣上“心高气傲”“心思不纯”的帽子,轻则被刁难排挤,重则直接被当成隐患处理掉。在沈妄烬这种多疑狠戾的枭主面前,任何急于辩解、急于证明自己的行为,都是自寻死路。

      亲信将她带到一间狭小却干净的偏房,简单交代了几句日常工作——伺候沈妄烬起居、传递文件、打扫书房、随叫随到,不得随意打听、随意走动、随意与人私语。每一条规矩都冷硬如铁,透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记住,在先生身边,嘴要严,腿要勤,性子要软。”亲信冷冷瞥她一眼,语气带着警告,“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砚寒连忙点头,声音细弱:“我知道了,我会听话的。”

      亲信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江砚寒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怯懦褪去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的清醒。她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缝隙,望向楼下庭院里来往的人影,心中已然预料到,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平静。

      成为贴身助理的第一天,麻烦便接踵而至。

      清晨天未亮,她便按照吩咐起身,前往厨房为沈妄烬准备早茶。墨巢内堂的厨房由几个老人把持,个个都是跟着沈妄烬身边多年的老人,眼高于顶,向来不把新人放在眼里。见她进来,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立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不是先生身边新起来的红人吗?怎么亲自来厨房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阴阳怪气地开口,手里的勺子重重磕在锅沿上,发出刺耳声响。

      江砚寒低声下气:“几位姐姐,我来取先生的早茶。”

      “早茶?”另一个瘦高男人嗤笑,“先生的茶讲究得很,水温、茶叶、冲泡时辰半分错不得,你一个门外汉,也配碰?”

      话音未落,那女人随手将一壶刚烧开的沸水推到她面前,壶嘴不稳,滚烫的水瞬间溅出来,落在江砚寒的手背上。

      “嘶——”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江砚寒手背立刻红起一大片,甚至泛起细小的水泡。她猛地缩手,疼得眼眶一热,却死死咬住唇,没让痛呼出声,只是低着头,小声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还不快端走,耽误了先生用茶,有你好果子吃。”女人一脸不耐烦,仿佛刚才的失手只是无心之失。

      江砚寒知道,这根本不是失手,是故意的。

      他们嫉妒她骤然得势,便借着伺候茶水的由头,明目张胆地给她下马威,烫伤她,试探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告状,会不会发怒,会不会露出马脚。

      她强忍着手背的灼痛,双手稳稳端起茶壶,指尖被烫得发麻,也依旧维持着平稳的姿态,低声道谢后,转身快步离开厨房。身后传来几人压抑的嗤笑与嘲讽,字字扎耳,她却恍若未闻。

      走到书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用衣角快速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渍,将红肿烫伤的地方藏在袖中,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如常,才轻轻敲门。

      “进。”

      沈妄烬的声音依旧低沉冷冽。

      江砚寒推门而入,将茶水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垂首立在一旁,姿态恭顺。

      沈妄烬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顿了一瞬,显然已经注意到她手背的异常。那道狰狞的疤痕随着他挑眉的动作微微牵动,平添几分凶戾,可他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重新低头翻阅文件,仿佛对她方才遭遇的一切全然不知。

      没有询问,没有安慰,没有斥责下手之人,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江砚寒心头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沈妄烬的心思。

      这些人的刁难、暗算、使绊子,根本就瞒不过他。墨巢上下,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厨房发生的一切,恐怕早在他知晓之中。可他冷眼旁观,视而不见,不阻止,不偏袒,任由旁人欺负她、试探她、排挤她。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这是一场比识破追踪器更残酷的试探。

      他要看看,这个突然被提拔到身边的女人,究竟能忍到什么地步;看看她受了委屈会不会心生怨恨,会不会四处诉苦,会不会暴露心性;看看她在四面楚歌、人人喊打的境地中,是否依旧安分守己,是否依旧值得留在身边。

      在沈妄烬眼里,她如今的处境,她所受的委屈与伤痛,不过是他考验一枚棋子是否合用的过程罢了。

      棋子的痛,无关紧要。

      江砚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依旧安静地站在角落,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逆来顺受、毫无脾气的傀儡助理。

      接下来的一整天,类似的暗算接连不断。

      有人故意在她打扫书房时,将重要文件藏在角落,等她收拾完毕,再跳出来指责她弄丢东西,意图栽赃陷害;有人在她传递消息时,故意篡改内容,想让她在沈妄烬面前出错,落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还有人在她行走的走廊上泼洒油水,想让她滑倒失态,当众出丑。

      每一次,都是明目张胆的使绊子,每一次,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嫉妒。

      江砚寒凭借警校训练出的敏锐观察力与应变能力,一次次化险为夷。藏起来的文件,她凭借细致的观察迅速找到;被篡改的消息,她凭借逻辑与记忆及时纠正;湿滑的地面,她提前察觉,小心翼翼避开,始终没有落入圈套,更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而每一次,沈妄烬都恰好“碰巧”在场。

      有时他靠在廊下抽烟,看着旁人围堵刁难她,眼神淡漠,薄唇紧抿,脸上那道疤痕在阴影里显得愈发凶残,却始终一言不发;有时他坐在书房内,透过窗户看着她被人围在中间指责,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平静,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有时他甚至会在众人刁难她最凶的时候,淡淡吩咐一句让她做事,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所有纷争搁置,却依旧不曾为她说过一句公道话。

      他始终冷眼旁观。

      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看着她被众人围攻,看着她身陷猜忌与嫉妒的漩涡,成为众矢之的,看着她在绝境中挣扎,却始终不肯伸出援手,也不肯出手阻拦。

      墨巢的人见沈妄烬态度如此,愈发肆无忌惮。

      他们认定,沈妄烬根本不在意这个新来的助理,所谓的贴身助理,不过是一时兴起,既然先生都不在乎,那他们怎么欺负、怎么拿捏,都不会有事。于是,刁难越来越过分,暗算越来越阴狠,几乎要将她逼到无路可退。

      一次傍晚,江砚寒奉命去内堂库房取沈妄烬指定的一盒雪茄。库房看守是两个身材高大的打手,平日里嚣张跋扈,见她孤身前来,立刻面露凶光。

      “先生的雪茄?你也配碰?”其中一人伸手狠狠推在她肩上。

      江砚寒本就身形单薄,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连连后退,后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角,疼得她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走路不长眼?撞坏了库房的东西,你十条命都不够赔。”另一人抬脚踢向她脚边的木箱,箱子倒地,发出巨响。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羞辱,肢体推搡,极尽刁难。周围很快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手下,个个面带嘲讽,指指点点,没人出手相助,只有一片冰冷的恶意。

      江砚寒扶着墙,缓缓站直身体,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后腰的剧痛一阵阵传来,可她依旧没有反抗,没有怒视,只是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抖:“两位大哥,我只是奉命取东西,还请行个方便。”

      “方便?给你方便,谁给我们方便?”打手冷笑,伸手就要再次推搡。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库房门口。

      沈妄烬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一身黑色风衣,身姿挺拔,脸上那道疤痕在夕阳余晖下格外醒目,俊美而凶残。他目光淡淡扫过场内,看着被围在中间、脸色苍白却依旧隐忍的江砚寒,又看了看气焰嚣张的打手,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打手们见到沈妄烬,瞬间脸色煞白,立刻收敛气焰,低头恭立:“先生。”

      围观之人也纷纷噤声,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都以为,沈妄烬即便不维护江砚寒,也会斥责手下闹事,维持秩序。

      可他没有。

      沈妄烬只是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江砚寒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东西取到了?”

      “还……还没有。”江砚寒低声回答。

      “那就快点。”他丢下三个字,转身便走,自始至终,没有责备任何人,没有过问她身上的伤,没有半句主持公道的话,依旧是一副漠然旁观的姿态。

      打手们松了口气,看向江砚寒的眼神更加不屑。

      江砚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彻底读懂了沈妄烬的冷漠。

      他不是仁慈,不是无视,而是在以最残酷的方式打磨她、试探她。他要看看,在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境地中,她是否还能坚守伪装;在无尽的羞辱与伤害中,她是否还能沉得住气;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试探里,她是否依旧没有破绽。

      只要她露出一丝一毫的急躁、怨恨、锋芒,或是与身份不符的冷静与身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弃之如敝履,甚至直接抹杀。

      而她,除了忍,别无选择。

      忍下身体的伤痛,忍下旁人的羞辱,忍下周遭所有的恶意与猜忌,忍下心底翻涌的正义与怒火,将自己彻底活成一个懦弱、温顺、逆来顺受的傀儡。

      她缓缓走到货架前,忍着后腰的剧痛,找到那盒雪茄,双手捧着,转身走出库房。路过围观人群时,那些嘲讽、嫉妒、恶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成了墨巢上下公认的众矢之的。

      人人可以欺,人人可以辱,人人可以算计。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枭主,始终冷眼旁观,任由一切发生。

      江砚寒捧着雪茄,一步步走向书房。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单薄而落寞,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落魄顺从的外表之下,那杆名为信仰的脊梁,依旧笔直□□。

      手背的烫伤、后腰的瘀伤、身上的委屈、周遭的恶意、沈妄烬的冷漠试探……这一切,都没能压垮她。

      入校时的誓词在心底一遍遍回响,肩头上无形的警徽依旧滚烫,师兄陆铮骨还在运输线潜伏,等待她传递更深层的情报,无数被毒品摧毁的家庭在黑暗中期盼光明。

      她不能倒。

      更不能暴露。

      走到书房门口,她轻轻推门而入,将雪茄放在桌上,依旧垂首而立。

      沈妄烬抬眼,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色与隐隐颤抖的身形上,那道疤痕微微牵动,眼神深邃难测。

      “今天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他忽然开口。

      江砚寒身子微颤,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委屈,却没有半句告状,没有半句抱怨:“我……我手脚笨,不懂规矩,惹大家不高兴了,以后我会更小心的。”

      没有怨恨,没有指责,没有邀功,只有自我归错,温顺至极。

      沈妄烬看着她,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滚。”

      江砚寒躬身行礼,缓缓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

      门外,是依旧虎视眈眈的众人,是无尽的猜忌与嫉妒;门内,是冷眼旁观、阴鸷凶残的枭主,是步步惊心的试探。

      她身处漩涡中心,四面楚歌,众叛亲离。

      可她的眼神,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变得无比坚定。

      近枭之侧,纵是刀山火海,纵是万般刁难,她也会咬牙撑下去。

      忍一时之辱,潜伏深渊,只为有朝一日,撕开墨巢的黑暗,将沈妄烬与整个贩毒网络,连根拔起。

      这场以隐忍为刃、以忠诚为甲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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