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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是多余的 失利遭怒斥 ...

  •   放学铃声拖得冗长,江砚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教室。沈墨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刻意靠近,却始终将他护在人群外侧,避开往来拥挤的同学。下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碎碎地洒下来,落在江砚苍白的侧脸,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一只受了惊却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小兽。

      两人依旧走向公交站,2路公交车晃晃悠悠驶来,车门打开时带起一阵热风。沈墨先一步上车,刷卡后回头看向江砚,见他脚步迟缓,便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肘,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江砚身子微僵,但没有躲开,沉默着跟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零星几个乘客低声交谈,发动机的轰鸣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江砚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可他眼前却反复浮现出年级排名表上沈墨的名字稳稳居于首位,自己的名字紧随其后,那两分的差距,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他与“江家认可”之间。

      江敬之的话如同魔咒,一遍遍地在脑海里盘旋——“考不到第一,江家不养废物。”

      他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心底压抑恐慌就会决堤。

      沈墨坐在他身旁,目光始终轻轻落在他身上。看着少年眼底几乎藏不住的恐慌,却还要死死挺直脊背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他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别想太多,一次成绩,代表不了什么。”

      江砚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车厢噪音吞没:“不一样。”

      在江家,成绩从来不是成绩,是衡量他价值的唯一标尺,唯有次次第一,才能换来片刻的平和,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多余。

      “听力的事,不是你的错。”沈墨继续说,语气认真,“你可以考得更好。”

      江砚终于缓缓转过头,眼底一片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哥,别说了。不管什么原因,结果就是我输了。”

      在江敬之那里,从来没有借口,只有结果。

      沈墨看着他眼底的死寂,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就算不是第一,你也很好。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用名次定义的。”

      这句话,是江砚此刻最想听到的,却也是最不敢相信的。他在沈墨面前或许可以不用伪装,可在江敬之面前,他必须是完美的,必须是第一,否则,他就不配待在这个家里。
      “谢谢你,哥。”江砚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眼眶酸涩得厉害,“可爸不会这么想。”

      公交车一路行驶,沈墨就坐在他身边,时不时说几句安慰的话,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的几句,却像一缕微弱的光,试图照亮江砚心底沉沉的黑暗。江砚偶尔点头回应,大多时候都在沉默,心底的恐慌却随着离家越来越近,愈发浓烈。

      他甚至希望这辆公交车永远不要到站,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不用面对回家后的狂风暴雨。

      可终究,车还是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

      两人下车,并肩走进小区,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江砚的脚步越来越沉,每走一步,心脏就往下沉一分。他能想象到江敬之得知成绩后的模样,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还有毫不留情的指责。

      打开家门,一股淡淡的风尘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香水味,是沈晚晴常用的味道。

      江敬之和沈晚晴已经出差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江敬之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眉头微蹙,脸色算不上好。沈晚晴则一身精致的连衣裙,看见两人进门,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砚,墨墨,你们回来了。”

      江砚下意识地低下头,恭顺地喊了一声:“爸,沈阿姨。”

      沈墨也淡淡开口:“江叔叔,妈。”

      江敬之没有应声,目光径直扫过江砚,如同冰冷的刀刃,直直扎进江砚的心底,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冰冷刺骨:“江砚,你跟我来书房。”

      一句话,没有丝毫温度。

      江砚身子一颤,指尖死死攥起,心口传来一阵钝痛,可这点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躲不掉,也逃不开。

      沈墨上前一步,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江敬之一个冷眼制止,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这是江家的事,轮不到他插嘴。

      沈晚晴也看出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敬之,孩子刚回来,还没吃饭呢,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说?”

      “吃饭?”江敬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失望,“考出这种成绩,还有脸吃饭?我江敬之没有这么没用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砚的心上。
      沈晚睛:“孩子考的也不错,而且我听老师说小砚的听力考试是有人把他堵在厕所错过的,能考上第二已经很好了 。”
      江砚看向江敬之,眼底满后怕,却又在触及对方冰冷的眼神时,迅速低下头,将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跟我过来。”江敬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房,背影冰冷。
      江砚缓缓挪动脚步,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他握紧了拳,却终究没有再上前。他清楚江敬之的脾气,此刻上前,只会让江砚的处境更加艰难。

      书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将江砚彻底困在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里。

      书房很大,装修冷硬,没有一丝温情,处处都透着江敬之的强势。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死死盯着江砚,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次月考,年级第一是谁?”江敬之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江砚垂着头,声音很轻:“是沈墨。”
      是我哥
      “你呢?”

      “第二。”

      “第二,好很好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给你最好的教育资源,你就拿个第二回来?江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江砚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他想说,是听力被人故意让他错过,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考不好的,可他知道,在江敬之面前,所有解释都是借口。

      “说话!”江敬之见他沉默,提高音量,“怎么?考砸了就知道哑巴了?平时的傲气呢?次次第一的本事呢?”

      “我从来没有傲气过,对不起,我的错 。”
      “我不该考这么底”

      江敬之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嫌弃,“我早就跟你说过,考不到第一,江家不养废物。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没有。”江砚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江敬之嗤笑,“没有会考成这样?江砚,你别忘了,你是那个贱人女人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我对你这样也算是够仁慈的了 。”
      江砚猛地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敬之,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家里多余的外人。
      怎么可能
      “我下次会努力的。”江砚轻声说

      “下次?”江敬之冷笑,“你还有下次?这次是第二,下次是不是要掉到第十、第二十?江砚,我告诉你,我没有耐心等你慢慢努力,江家也不需要一个只会让人失望的废物。”
      江敬之脸色更加难看,“我看你就是最近心思不正,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才会成绩下滑。我警告你,下次考试,你必须给我拿回第一,否则,也别待在江家了。”

      也别待在江家。

      这六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江砚的心脏。

      他一直拼命守护的,就是这个家的一席之地,哪怕这个家没有多少温暖,哪怕江敬之对他只有苛刻,可这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如果被赶出去,他又能去哪里?

      “爸,我不会再考砸了,我一定拿回第一。”江砚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忍不住,一滴眼泪砸在地面上,迅速晕开。

      “哭?”江敬之满脸不耐,“考不好还有脸哭?我江敬之的儿子,就算输了,也不能这么没出息。收起你的眼泪,看着让人恶心。”

      江砚连忙抬手,胡乱擦去眼泪,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完。他不想哭,不想在江敬之面前表现出脆弱。

      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承受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压力,拼尽全力奔跑,却因为一场意外,被全盘否定。没有人问他经历了什么,没有人关心他难不难过,只有冰冷的质问和刻薄的指责。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包裹着江砚,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胸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江敬之看着他泪流满面,没有丝毫心疼,只有满心的厌烦和失望:“滚出去,好好反省。下次再考不好,你就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江砚没有说话,缓缓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他的背影单薄而萧瑟,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落叶,毫无生气。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肩膀轻轻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却又被他死死捂住。

      他轻轻打开门,又轻轻关上,将书房里的冰冷与刻薄隔绝在身后。

      门外,沈墨一直站在走廊里,没有离开。听见开门声,他立刻看过去,在看到江砚通红的眼眶、满脸的泪痕,以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时,心口疼得无以复加。

      江砚不敢看他,低着头,想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却被沈墨轻轻拉住了手腕。

      沈墨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轻轻将他揽进怀里,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江砚再也撑不住,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瞬间崩塌,埋在沈墨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压抑、破碎,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江砚埋在沈墨肩头,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哥……我不是他的儿子……我是多余的……他说我是那个女人和别人的孩子……”

      沈墨收紧手臂,把他牢牢圈在怀里,声音哑得发颤:“我知道,小砚,我都知道。”
      这是沈墨第一次叫江砚“小砚”
      “我一直拼命考第一,想要爸爸的关心可他告诉我,我不是他的儿子 ……”江砚的哭声碎得像玻璃渣,扎得沈墨心口生疼。

      “你不是多余的,”指尖轻轻擦去他的泪,“你有我。别听他的,你很好,真的很好。”

      江砚攥着他的校服衣角,泪眼朦胧地摇头:“哥……”

      沈墨握住他冰凉的手:“我在呢,小砚”
      紧紧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躯,心底满是心疼。他心疼江砚所承受的一切,却只能轻轻安抚着他,一遍遍地在心底默念:别怕,有我在。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却驱不散江砚心底的黑暗,也抹不去刚刚那场质问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窒息与伤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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