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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哥,我好像撑不住了 直面焦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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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还是一片沉郁的灰,像一块浸了水的布,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脑子里空空的,又密密麻麻全是东西——听力试音被打断的嘈杂声,厕所隔间外模糊的嘲笑,江敬之那句平淡却刺骨的“考不到第一,江家不养废物”,还有沈墨昨天那句轻得像风的“在我面前,不用演得这么周全”。
他心想:我真在你面前是自由的吗?哥我好像有点……
所有声音缠在一起,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然后像无数个清晨那样,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叠被,铺床,每一道褶皱都被仔细抚平。他习惯了把一切都打理得整齐干净,好像生活规整了,心里的乱就能被遮住一点。
洗漱时,水流声被他压到最低。镜子里的人,眉眼温顺,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标准得像一张被反复临摹的画。只是眼底沉沉的,没有光,像一片没有生机的死水。
今天不一样,今天周一要发成绩。
一中的阅卷速度一向都很快,有时一天半有时两天,最长的时侯只有两天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握着牙刷的手就微微紧了紧,他就飞快地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想。
想多了,就会慌,一慌,就会出错。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安安静静擦完脸,回到书桌前坐下。没有翻开单词书,只是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一下,又一下。
楼下很快有了动静。
沈墨起来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再一层一层裹上温顺懂事的外衣,才起身下楼。
餐厅里很安静。
沈墨已经坐在桌边,穿着干净的校服,周身那点淡冷的气息,在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看见江砚下来,他抬了抬眼,声音很轻:“早。”
“早,哥。”江砚应声,语气自然得挑不出一点错。
他坐下,默默吃早餐,目光垂着,不怎么看人。沈墨也没多说话,只是偶尔目光会轻轻落在他身上,很浅,却带着一种江砚不敢细品的温柔。
他不敢看沈墨。
一想到今天要公布成绩,一想到自己可能不再是第一,他第一次这么怕爸爸那些刻薄的话 。
他太清楚那种落差了。
从所有人眼里的理所当然,到突然落空,那种失重感,会把人整个拽进黑暗里。
早饭很快结束。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来到楼下,坐2路公交去学校,小陈叔叔去陪江敬之和沈晚睛出差,还没回来,所以今天一整天可能都会坐公交上下学
车门“嗤”地一声弹开,带着外面微凉的风涌进来,“一中”到了沈墨先一步起身,步子很稳,走到车门边时,回头看了江砚一眼,下车之后他蹲在路边系鞋带 ,江砚也走到他身边,他又在直起身和江砚并肩走向学校 。
还是熟悉的校服,熟悉的喧闹,可江砚只觉得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他走在沈墨身侧,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阳光”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得发疼。
进了教室,喧闹瞬间涌到耳边。
“艹我他妈要死了!!”
“成绩出来了!年级排名打印出来了!”
“我靠我这次炸了……”
“成绩考不好能咋办?“凉拌”受着呗。”
“江砚!这次肯定又是你第一吧!”
几道声音不约而同朝他投来。
江砚抬起头,对说话的同学弯了弯眼,笑得温和又客气:“还不知道,要看结果。”
语气平静,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指尖在桌下已经悄悄攥紧。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动作有条不紊。张子恒凑过来,一脸兴奋:“砚哥,稳的,你每次都那么稳,怕什么。”
江砚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敢说,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那场被错过的听力,那些整夜整夜压在心上的不安,像一块石头,从上周六一直坠到现在。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次,大概率,不稳了。
讲台上,班主任抱着一叠纸走进来,教室瞬间安静。
江砚垂着眼,盯着桌面的纹路,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这次月考成绩,整体还算稳定。”班主任站在上面,语气平淡,“进步的同学有,退步的也有,自己心里有数。年级排名表我贴在后面,自己下课看。”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江砚身上,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同学,平时很稳,这次有点可惜。但一次不代表什么,调整好状态。”
大概老师不清楚江砚英语听力为什么错过吧。
一句话,没有点名。
可江砚整个人却一僵。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不用回头,不用看,已经知道答案。
他输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有细碎的议论声轻轻响起。那些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全都钻到江砚耳朵里,清晰得刺耳。
“年级第一是谁啊?”“那一定是江砚啊,我看看好像是……沈墨?”
“沈墨?就是那个转来没多久的高冷大帅哥?”
“对……是他。”
“啊?好可惜我听5班赵磊说他们是重组家庭。”
“不可能吧 ?我看着也不像呀 ,况且那是人家自家的事,赵磊怎么知道的 ”
“我也不知道,赵磊跟我说沈墨是江砚上名意的哥。”
那些议论声刺得耳疼,江砚指尖攥紧,却维持着温顺的笑。没人清楚赵磊怎么打探出他和沈墨重组家庭的内情,或许是无意间撞见,或许是刻意拼凑。
但不重要了。
这个嫉妒到发狂的人,早把他锁在厕所毁了听力,让他错失第一。如今又散播私密事,只想看他摔得更惨。江砚垂眸,把翻涌的压抑狠狠压回心底。
哥。
这一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不剧烈,却密密麻麻地疼。
原来,超过他的,是沈墨,是那个昨天轻声跟他说“不用演,做你自己就好”的人。是那个在空荡的房子里,默默给他端水、放水果、留一句“早点休息”的人。
只有2分之差,多可惜呀 ……
他依旧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丝慌乱都没有。温顺,安静,懂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江敬之的话还在耳边,“考不到第一,江家不养废物”。他一直拼命跑,拼命稳住第一的位置。
现在,他掉下来了。
哥,我好像撑不住 。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
沈墨出了教室,谁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
不少人涌到后面看排名。江砚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仿佛对那一张决定了他这段时间所有煎熬的纸,毫无兴趣。
一看,就是彻底的宣判。
“砚哥。”
张子恒第一个冲过来,脸上没了平时的咋咋呼呼,只剩下小心翼翼,“你……你别往心里去。”
江砚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语气轻淡:“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洛棋也走了过来,声音轻轻的,“你就是听力那部分吃亏了,不然肯定还是你。”
叶帆站在旁边,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闷声闷气道:“一次而已,下次你肯定能打回来。”
朋友们围在他身边,一句一句,全是直白又笨拙的安慰。
他们怕他难过,怕他钻牛角尖,怕他一个人扛着。
江砚看着他们一张张担忧的脸,心里微微一暖,随即又被更深的酸涩淹没。
他还是只能笑。
笑得温和,笑得轻松,笑得毫无破绽。
“我真的没事,”他轻声说,语气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就是没发挥好,下次注意就行了。”
“可是……”
“真的没关系。”江砚打断他们,眼底依旧是那片温顺的浅淡,“成绩而已,没必要太在意。”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竟没有一个人去问沈墨什么时候成了他哥哥,什么都没问,只单纯地安慰着他。
张子恒拍着他的肩保证下次必夺第一,洛棋轻声细语地替他辩解说状态不好而已,叶帆也反复宽慰一次失利不算什么。沈墨刚去办公室拿完成绩单回来,就看见这一幕——一群人围在江砚桌前,小心翼翼地哄着。
江砚听着这些温热的安慰,脸上维持着平静的笑,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荒芜。他谢过朋友们的关心,催他们回去上课。人群散去,教室恢复喧闹,而他这一角依旧沉寂。
那点压抑的酸涩在喉咙里打转,硬生生被咽了回去。沈墨站在不远处,没上前打扰,只是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江砚抬眼撞进他的目光,又飞快移开,重新低下头,把所有脆弱都藏进了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