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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砚脚趾抠出的“城堡” 江砚晚上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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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佣人轻手轻脚收拾了餐桌。
偌大的豪宅客厅一片静谧,水晶吊灯的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清冷而规整的光晕。江敬之抬手揉了揉眉心,朝落地窗前站着的两个少年招了招手。
“小砚,墨墨,过来一下。”
江砚回身,目光下意识落在沈墨身上。
少年单手插在裤袋里,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从进门到现在,他没主动说过一句话,不局促,不热络,也不刻意讨好,安静得像一道自带阴影的风景。
沈晚晴端着两杯水走过来,语气温和得体:“别总站着,坐一会儿。”
江砚接过水杯,轻声道:“谢谢沈阿姨。”
他分得很清楚。
两人还没正式结婚,对方只是沈阿姨,不是妈妈。
而且他也不想这么快接受另一个陌生女人为妈妈。
沈墨对这层界限仿佛毫无感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目光落在江敬之拿出的钥匙上,冷淡无波。
“楼上西侧,你房间旁边那间,原本是你爷爷的书房,”江敬之把钥匙推到沈墨面前,语气尽量轻松,“我让人重新改造装修过了,以后你就住那儿。你们同岁,又在一个班,平时互相照应点。”
江砚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间书房是爷爷留给他的,从小就是他最安心的小天地。宽敞、安静、采光好,如今突然要住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心底难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他抬眼,正好撞上沈墨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黑,冷得像浸在寒水里的琉璃,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天生的锐利。
沈晚晴在旁温和打圆场:“墨墨不爱麻烦人,小砚你平时不用特意迁就他,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嗯,我知道。”江砚点头。
沈墨这时才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利落,不带半分客套:
“我不用人照顾。”
一句话,干脆利落地切断所有多余客气。
江砚没再多说,转身带着他上楼。
豪宅的楼梯宽敞气派,大理石台阶光可鉴人,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走廊两侧挂着简约抽象的装饰画,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香薰味,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走到走廊尽头,江砚停在自己房间门口,指了指隔壁:“这是我房间,你住这边。爷爷以前的书房改的,空间不小。”
沈墨抬眼扫了一眼房门,没什么表情。
江砚想着毕竟是新来的,还是多提醒一句:
“里面给你留了单独的洗手间和浴室,生活用品也都是准备好的缺什么可以告诉我,不用去楼下洗手间”
他话音刚落,沈墨淡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丝丝的,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不觉的你很缺一样东西吗?”
江砚愣了一下,认认真真往自己房间里看了一圈,
床、柜子、桌子、灯……全都有。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老老实实摇头:
“……没缺啊。”
沈墨看着他一脸茫然不自知的样子,冷嗤一声,语气凉飕飕的:“缺脑子。”还不忘补一刀“你没脑子。”
江砚:“……”
江砚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好心提醒,反倒被怼了一顿。
气得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才缺!”
说完气呼呼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屋间重重的带上门,像只炸毛的猫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沈墨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半晌,他才抬手,推开了属于自己的房门。
一墙之隔,两个少年,各占一边。
一个烦躁,一个淡漠。
夜深之后,整栋豪宅彻底安静下来。
江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墨那句冷飕飕的“缺脑子”“我没你那么没脑子”,越想越憋屈。他干脆爬起来拧亮台灯,摊开习题册,想靠做题把这股闷气压下去。
没写几分钟,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群名——砚哥及没用的四傻兄弟。
是他那群朋友打来的视频。
江砚深吸一口气,接起。
屏幕立刻分成五格,四张熟悉的脸同时出现。
陈晓推了下眼镜,语气冷静:“砚哥,今天班里转来的新生,叫沈墨是吧?一整天冷着一张脸,谁都不搭理。”
叶帆嗤了一声,毫不掩饰嫌弃:“何止不搭理,拽得二百五一样,看着就难相处。”
沈棠在旁边奈地说:“别这么说,人家以后还要和我们相处到毕业。”
张子恒嗓门最冲,第一个开口:“砚哥,这么晚还刷题?卷死我们算了。那沈墨今天连我搭话都没理,真把自己当回事。”
洛琪:“还在写作业?不早点睡?”
一群人围着吐槽今天刚转来的沈墨。
江砚顿了顿,没提两人住一起,更没说那是他爸要二婚带来的人,只含糊应了一声:
“嗯,是有点。”
他想说
你们吐槽的这位,现在就睡在我隔壁,但他没说
几个人东拉西扯,从开学考聊到周末篮球赛,从老师拖堂聊到谁又被班主任抓包。越聊越放松,江砚的声音也不自觉高了一点,笑声透过墙壁,一点点渗进隔壁的房间。
隔壁。
沈墨坐在书桌前,灯没开,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
江砚和朋友的对话清晰地传过来。
吐槽、玩笑、笑声。
一样不落。
他没皱眉,没烦躁,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噪音。
直到那边声音渐渐淡下去,直到最后一声笑声消失,他才缓缓合上眼,靠在椅背上。
一墙之隔。
一个热闹,一个冷清。
一个被朋友围着,一个孤身一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已经飘出早餐的香气。江砚下楼的时候,沈墨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少年面前摆着一杯热牛奶和三明治,背脊挺得笔直,垂着眼安安静静吃东西,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一点没减。
“早。”江砚拉开椅子坐下,试着打了个招呼。
沈墨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没理,又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仿佛他只是一团会走路的空气。
江砚:“……”
行,当我没说。
没过多久,江敬之下楼了,看了看两人,语气干脆:“快点吃,小陈等会儿送你们去学校。”
“知道了,爸。”
“江叔叔。”沈墨淡淡应了一声。
一整顿早餐安静得只剩下餐具碰撞声,江砚吃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逃离这低气压现场。
吃完出门,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院子里。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后座,车门一关,车厢里更静了。
江砚刚低头系上安全带,身旁的沈墨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清清冷冷,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他耳朵里:“墙不太隔音。”
江砚:“啊?给我说有什么用?”
沈墨侧过脸看他,眼底压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嘲讽,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吐槽都吐槽到正主耳朵里了,全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江砚还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眨了眨眼:“……啊?”
“我下次给你带点猪脑,毕竟吃那补那””好似生怕“死”的不够彻底又说“等脑子补好的时候不用谢我 。”话音一落,江砚整个人瞬间僵住。
下一秒“轰”,脸颊烫得能烧起来,脚趾在鞋里死死蜷着,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豪华大城堡来把自己藏进去。
他、他昨晚跟朋友视频吐槽沈墨的话……
全、被、听、见、了!
还是当着本人的面,被戳穿,还被嘲讽没带脑子。
江砚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只能僵硬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实则整个人都在冒烟。
沈墨看着他炸毛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勾了下,没再说话,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江砚绷着一张脸,侧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耳根还红得显眼,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一副气得不行又无处发泄的模样。
他心里又羞又恼,乱糟糟一团。昨晚跟朋友吐槽得有多起劲,现在就有多丢人。偏偏沈墨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嘲讽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江砚越想越憋屈,手指暗暗攥紧,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骂又骂不过,理又不占理,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
沈墨余光将他这副别扭又倔强的模样尽收眼底,眸色微淡,终究没再开口刺他,只安静地靠着椅背,任由这段诡异又微妙的沉默,一路蔓延到学校门口。
社死了,这辈子没这么社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