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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逃课被抓,我替他撒了个谎
数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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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上的那次解围,像一颗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和江白之间,漾开了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不再像前两周那样,总爱用指尖戳我的胳膊,或是在我的课本边角画歪歪扭扭的小涂鸦。连上课睡觉都收敛了些,偶尔醒着的时候,会单手环着后脑勺,撑着下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我正在写笔记的笔尖。
我依旧不敢主动跟他搭话,却也没了最初那种连呼吸都要放轻的畏惧。前一天早上,我放水杯时不小心碰倒了他的笔,笔滚到了他的脚边,我吓得赶紧道歉,声音都在抖,他却只是弯腰捡起来,指尖转了转笔,淡淡“嗯”了一声,没像以前一样挑眉逗我,更没借机捉弄。
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班里同学口中那个凶巴巴的“问题校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周三下午的第二节课,原本是班主任李老师的班会课,早读时她就提前打了招呼,说要去开年级教学会议,改成自习,让班长管好纪律,不许任何人私自出教室。
自习课刚上了不到二十分钟,我正低头写英语周报,就听见后座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是陈阳凑过来,用胳膊肘戳了戳江白的椅背。
“白哥,走不走?”陈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老三他们在球场占了个好场子,打半场去,老班开会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江白原本正趴着睡觉,闻言抬了抬眼皮,额前的碎发被蹭得有点乱,露出一双带着睡意的桃花眼。他没立刻应声,先是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讲台,又侧过头,目光落在我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上,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去呗去呗,”陈阳还在催,“你都窝在教室快三天了,再不活动活动,都要发霉了。”
江白终于收回目光,低低地“啧”了一声,弯腰从桌洞里摸出篮球,起身时动作很轻,没碰到桌子,也没发出半点声响,只在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带着皂角香的风。他和陈阳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关门时只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我握着笔,半天没写下一个单词。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前几天李老师在班里说的话——她当着全班的面警告过江白,这个学期他已经累计逃课两次了,再被抓到一次,直接上报政教处记过,处分要跟着档案走,连高考都会受影响。
心脏莫名地有点发紧,我盯着卷子上的英文字母,却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英语课代表轻轻走了过来,俯身在我耳边小声说:“巧巧,李老师在办公室,让你去抱一下刚改完的英语周报,全班的,抱回来发一下。”
我点点头,放下笔起身,从教室前门走了出去。
去教师办公楼要经过操场旁的林荫道,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把午后的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晃来晃去。我刚走到林荫道的拐角,就听见了李老师熟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格外刺耳。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探出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
树荫下,李老师正站在那里,脸黑得像锅底,面前站着的,正是抱着篮球的江白,还有缩着脖子的陈阳。江白的额角和鬓边还带着汗,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色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显然是刚打完球,连汗都没来得及擦。
“江白!”李老师的声音气得都在抖,“我早上怎么跟你们说的?自习课不许私自出教室!你上个星期才跟我写了保证书,说再也不逃课,这才几天?你是不是非要记个过,把档案弄花了才甘心?”
陈阳吓得头都快埋到胸口了,一句话都不敢说。江白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微微垂着眼,没辩解,也没服软,只是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篮球,指节泛白。我太熟悉他这个样子了,他不是不怕,只是习惯了用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把所有的事都挡在外面。
李老师越说越气,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解锁屏幕就要拨号:“我今天就给政教处打电话,这个过必须给你记上,我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跳得飞快,手心瞬间就冒出了汗。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拐角走了出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李…李老师。”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我。
陈阳的脸上满是惊讶,江白的眼神更是错愕,桃花眼微微睁大,显然完全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只有李老师,看到是我,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皱着眉问:“许巧巧?你怎么在这儿?不去上自习,跑出来干什么?”
我攥着校服的衣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脸颊烫得厉害。长到十六岁,我从来没跟老师撒过谎,连作业晚交一分钟都会紧张半天,更别说帮同学圆这种逃课的谎了。可看着李老师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还有江白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我还是硬着头皮,把刚才在路上脑子里飞速编好的话说了出来。
“我…我去办公室抱英语周报,您让课代表找我去的。”我顿了顿,偷偷抬眼扫了江白一下,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神很深,看得我心跳更快,赶紧低下头,继续说,“江白他…他不是故意逃课的。他刚才肚子不舒服,跟我说要去医务室拿药,让我帮他跟班长请个假,我…我还没来得及跟班长说,他就先去了。应该是拿了药,碰到同学,就在这儿说了两句话。”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李老师的眼睛,生怕她从我的语气里,听出我在撒谎。
李老师果然皱起了眉,目光转向江白,语气依旧严肃:“是吗?肚子不舒服?那你去医务室拿的药呢?医务室的假条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我光顾着编理由,忘了假条这回事了。
就在我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圆过去的时候,江白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散漫慵懒,带着点难得的顺从,语气稳得很,听不出半点破绽:“嗯,肚子痛得有点急,没顾得上开假条,跟医务室的老师说了一声,拿了药就出来了。刚要回教室,碰到陈阳,站着说了两句。”
我偷偷抬眼,看见他把篮球藏到了身后,额头上的汗还在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可眼神却格外镇定,完全不像在撒谎的样子。
李老师的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在我通红的脸颊上停了几秒,又看了看江白,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回去。
“这次就算了,我信许巧巧一次。”她对着江白,语气依旧带着警告,“下次身体不舒服,必须提前跟我请假,跟班长报备,不许再私自出教室。再让我抓到你不管什么理由乱跑,直接记过,听见没有?”
江白点点头,声音很低:“听见了,李老师。”
李老师又狠狠瞪了陈阳一眼:“还有你!下次再拉着江白逃课,两个人一起记过!”陈阳赶紧点头如捣蒜,连声说“再也不敢了”。
训完话,李老师让他们俩立刻回教室,又转头跟我说:“周报在我办公桌上,你去抱吧,抱回教室赶紧发了,别耽误晚自习用。”我连忙点点头,说了声“好”,看着李老师转身往办公楼走,才彻底松了口气,腿都有点软。
直到李老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办公楼门口,陈阳才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我连连鞠躬:“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巧巧同学,你可真是我们俩的救星啊!太谢谢你了,不然我们俩今天铁定要吃处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前就罩下了一片阴影。
江白走到了我面前,他比我高了一个头还多,站在那里,挡住了大半的午后阳光。我抬头看他,撞进他那双桃花眼里,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和散漫,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沙哑,格外认真:“刚才,谢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正经地跟我说话。不是捉弄,不是调侃,是完完全全的、真诚的道谢。
我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没…没事,我听李老师说,你再被抓到就要记过了…”
他没再说话,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问:“你去抱作业本?”我点点头,小声应道:“嗯,英语周报,全班的。”
说完,我转身往办公楼走,他就跟在我身后,脚步放得很轻。陈阳在后面喊他:“白哥,还打不打了?场子还占着呢!”江白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打个屁,回教室。”陈阳哦了一声,也赶紧跟了上来。
到了李老师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堆着两大摞厚厚的英语周报,比我想象的重得多。我伸手去抱,两大摞抱起来,直接挡住了我的视线,连路都看不清,刚往前挪了一步,就感觉手里猛地一轻。
我愣了一下,抬头就看见江白伸手,把两大摞周报都接了过去,一手抱一摞,轻轻松松的样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抱着厚厚的报纸,还特意把边角都理得整整齐齐,生怕弄皱了。
“啊…不用不用!”我赶紧伸手想去接,脸都红了,“我自己抱就可以了,不重的!”
他没理我,侧身绕过我,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只丢下一句淡淡的话:“走了,回教室。”
我没办法,只好赶紧跟上去。陈阳在旁边挤眉弄眼的,看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办公楼到教学楼的路不算近,一路上有不少上完自习出来透气的同学,看到我们,都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毕竟谁也没想到,平时连作业都懒得碰的校霸江白,居然会抱着两大摞作业本,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这个乖乖女旁边。
我能听到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头都快低到胸口了,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江白却像完全没听见一样,走得稳稳的,手里的周报抱得牢牢的,一点都没晃。上楼梯的时候,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把靠扶手的那一侧让给了我,生怕我摔着。
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在低头自习,看到江白抱着两大摞周报走进来,瞬间都抬起了头,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我脸烫得厉害,赶紧快步走到讲台边,江白把周报轻轻放在讲台上,还帮我把两摞对齐,又拿起分给我们小组的那一摞,走到座位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我的桌子上,怕碰倒我放在桌角的水杯,还特意往里面推了推。
做完这些,他才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跟着回到座位,坐下之后,心跳还是快得不行。我偷偷用余光瞥他,他没像平时一样,一坐下就趴下睡觉,而是单手环着后脑勺,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周报,可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连一个完整的单词都没写出来。
下课铃响的瞬间,陈阳立刻就凑了过来,趴在我们的桌沿上,对着江白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调侃:“白哥,可以啊!以前被老班抓多少次,都硬刚到底,今天怎么顺着台阶就下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被咱们乖乖女同桌拿捏了啊!”
江白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了一下他的凳子,瞪了他一眼,语气凶巴巴的:“滚蛋,少在这儿废话。”
可他没反驳陈阳的话,反而又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清晰地看到,他的耳根,又一次微微泛红了。
陈阳笑着跑开了,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我攥着笔,看着卷子上的字,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在林荫道上,他看着我的眼神,还有他抱着作业本,认真帮我理齐边角的样子。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鼓起勇气,帮全校闻名的问题学生撒谎。更没想过,这个平时总爱捉弄我、看起来冷冰冰的男生,会有这么别扭,又这么温柔的一面。
放学的时候,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江白比我先收拾好。他背着单肩包,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完就立刻跟陈阳走,而是站在座位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我。
等我背上书包站起来,他才转身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对着我轻轻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然后才转身,融进了走廊的夕阳里。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揣了一颗刚化开的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
窗外的夕阳落了满室,连带着我身边那个空了的座位,都变得格外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