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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数学课上，我悄悄递了张草稿纸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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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的风终于带了点秋意，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教室，卷着粉笔灰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
这是上午的第二节课，也是全年级闻风丧胆的“灭绝师太”王老师的数学课。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哒哒”声，连平时最爱上课说话的同学，都埋着头缩在座位上，生怕被讲台上的王老师盯上。王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格，教了二十多年书，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上课开小差、答不出题的，被她抓着，轻则罚站一节课，重则直接叫家长，连江白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在她的课上都收敛了几分。
许巧巧握着笔，正低着头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工工整整地写下函数的解题步骤。王老师今天讲的是复合函数的求导难题，题型绕得很，班里大半同学都听得云里雾里，她却听得很认真，连老师补充的拓展解法，都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写着写着，她的笔尖忽然顿了顿。
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旁边的座位。
江白又在睡觉。
他侧着身子，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把他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戾气，冲淡了不少。
自从上次错题本的事之后，这几天，他倒是没再怎么捉弄她了。
虽然还是会偶尔用铅笔轻轻戳她的胳膊，看她受惊一样转过头，就挑着眉冲她笑，眼里满是得逞的玩味，却再也没动过她的东西，也没在她的课本上乱涂乱画。甚至有一次，前排的同学把椅子往后靠，挤到了她的位置，他只是敲了敲对方的椅背，冷着脸说了句“往前挪点”，对方就吓得赶紧把椅子拉了回去，全程她连话都没说一句。
许巧巧收回目光，指尖捏着笔，脸颊微微有点发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以前提起江白，心里只剩下害怕，可现在，同桌了快两周，她竟然觉得，他好像并没有传闻里那么可怕。
“这道题，是去年高考的真题，难度不小，我刚才讲了两种解法，现在，我找个同学上来，把基础解题步骤写一下。”
讲台上，王老师忽然停下了粉笔，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原本就安静的教室，瞬间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生怕和老师的目光对上，被点到名字。
许巧巧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虽然她会做这道题，可还是怕被老师点名上去板书，她天生就怕这种当众发言的场合。
可王老师的目光，扫过前排低头的同学，最终，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
“江白。”
清冷的声音响起，三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安静的教室里，瞬间，全班同学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最后一排的位置，眼神里满是看热闹和幸灾乐祸。
许巧巧的心跳也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江白还在趴着睡觉，根本没听见老师叫他，对周围投过来的目光也毫无察觉。
“江白！”王老师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度，带着明显的不耐，“上课睡觉？站起来！”
旁边的陈阳赶紧伸手，戳了戳江白的胳膊，急声压低嗓子：“白哥！白哥！醒醒！王老师叫你！”
江白终于被戳醒了，他缓缓抬起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戾气和不耐烦，刚想骂人，就对上了讲台上王老师冰冷的目光，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说话。
“我刚才讲的这道题，解题步骤，你来说一下。”王老师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上的题目，眼神犀利地看着他，“上课睡得挺香啊，我讲的内容，都听进去了？”
江白抬眼，扫了一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和公式，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刚才全程都在睡觉，别说解题步骤了，连老师讲的是什么知识点都不知道。黑板上的那些函数符号，在他眼里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看他出丑。前排的林晓也偷偷回过头，冲许巧巧挤了挤眼睛，口型比了个“完了”。
许巧巧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指尖紧紧捏着笔，手心都出了汗。
她知道王老师的脾气，江白要是答不出来，绝对不只是罚站那么简单。王老师最讨厌上课睡觉的学生，上次有个同学上课睡觉被抓，直接被她叫了家长，还在办公室罚站了一上午。
江白不怕罚站，可她前几天无意间听陈阳跟他说话，说他奶奶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吃药，要是被老师叫家长，他奶奶知道了，肯定要着急。
“怎么？答不出来？”王老师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上课除了睡觉就是捣乱，你要是不想听，就出去站着，别影响其他同学。这道题答不出来，今天下午，叫你家长来学校一趟。”
果然，叫家长。
江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拳的手紧了紧，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里的戾气更重了，却依旧没说话。他不能叫家长，他爸妈根本不会来学校，要是让奶奶知道了，老人家肯定要急得睡不着觉。
就在这时，一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顺着桌子边缘，轻轻推到了他的手边。
江白的目光一顿，下意识地低头。
草稿纸上，用娟秀工整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这道题的完整解题步骤，分了一二三步，逻辑清晰，连每一步用的公式都标了出来，一目了然。纸的边缘，还因为推得太急，被指尖蹭出了一点浅浅的折痕。
他顺着草稿纸，看向旁边的人。
许巧巧低着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课本，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显然紧张得不行。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看讲台，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江白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他心里那点因为被老师点名而起的戾气，瞬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江白！发什么呆？到底会不会？”王老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怒气。
江白收回目光，拿起那张草稿纸，清了清嗓子，照着上面的步骤，不紧不慢地念了出来。他的声音本来就低低的，带着点磁性，此刻念起解题步骤，竟然意外的平稳，连一点磕巴都没有。
教室里的同学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答出来。连王老师都有点意外，挑了挑眉，眼里的怒气散了点。
江白念完最后一步，抬眼看向讲台，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王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步骤是对的。看来上课还是听了点，坐下吧。以后上课不许睡觉了，再让我抓到，就不是叫家长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江白应了一声，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坐下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就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许巧巧。
许巧巧还在低着头，假装看课本，可脸颊已经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让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江白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勾了勾。
他把那张写满了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悄悄拉到了自己面前，指尖拂过上面娟秀的字迹，还有纸角那个不小心画上去的、小小的太阳图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小太阳，他的耳根，竟然微不可察地红了。
他活了十七年，逃课打架，被老师批评叫家长，从来都没觉得有什么，可刚才，看着这个小姑娘冒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悄悄给他递草稿纸的样子，他竟然第一次，生出了点说不清的慌乱和暖意。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王老师，忽然又开了口。
“许巧巧。”
许巧巧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王老师的目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这道题，我讲了两种解法，江白说的是基础解法，你上来，把第二种拓展解法，给同学们讲一下。”王老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审视，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玩味，显然，刚才两人在下面的小动作，她多多少少察觉到了一点。
全班的目光，瞬间又从江白身上，转移到了许巧巧身上。
许巧巧的脸更红了，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她天生就怕当众说话，更何况是上讲台讲题，还要面对全班同学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江白。
江白也正看着她，对上她慌乱的目光，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轻轻说了句：“别怕。”
短短两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许巧巧慌乱的心，忽然就稳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定了定神，开始一步步讲解第二种拓展解法。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发颤，可讲着讲着，就慢慢平稳了下来，逻辑清晰，步骤完整，连老师没讲到的细节，都补充得明明白白。
讲台下的同学，都听得很认真，连王老师都忍不住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讲完最后一步，许巧巧放下粉笔，对着全班鞠了一躬，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下课铃就响了。
王老师收拾好教案，临走前，还特意看了许巧巧和江白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林晓第一时间就窜了过来，趴在许巧巧的桌子上，一脸激动：“巧巧！你刚才太牛了！那道题我都没听懂，你竟然讲得那么清楚！还有，你刚才竟然敢给江白递草稿纸！你不怕被王老师抓到啊？”
许巧巧的脸颊还红着，小声说：“我、我就是看他答不出来，有点着急……”
她说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江白。
江白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手里还捏着那张她刚才递过来的草稿纸，桃花眼里带着点笑意，没了平时的痞气，竟然意外的温和。
四目相对，许巧巧又赶紧低下头，心跳又快了起来。
陈阳也凑了过来，一脸坏笑地看着江白：“可以啊白哥，藏得够深啊，原来上课不是睡觉，是偷偷听课呢？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要不是新同桌给你递纸条，你今天可就栽了，不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白踹了他一脚，没好气地说：“滚蛋，用你说？”
陈阳笑着躲开了，没再起哄。
教室里闹哄哄的，江白却忽然往前凑了凑，离许巧巧近了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刚才，谢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气息拂过她的耳边，许巧巧的耳朵瞬间又红了，指尖都有点发麻。
她赶紧摇了摇头，小声说：“不、不用谢……”
江白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自己的课本里，像藏起了什么宝贝一样。
这一节课，他没再用铅笔戳她的胳膊，也没再故意捉弄她。
只是偶尔，会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做题的侧脸，眼神里的玩味，慢慢变成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窗外的秋风又吹了进来，卷起桌上的书页，也卷起了少年少女心里，那点悄悄萌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道隔着两人的、厚厚的陌生壁垒，在这节数学课上，随着那张悄悄递过去的草稿纸，终于裂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