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给的糖 第四十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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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天。
烬言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面前那杯水。
杯壁上有水珠正在往下滑，和之前的四十三天一样慢。
但他今天没急着喝。
他在等。
门开了。
蚀渊走进来，手里端着杯子，脸上带着笑。
和之前的四十三天一样。
但烬言注意到，今天的笑，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热的。”蚀渊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坐下，托着腮看他。
烬言低头看了一眼。
杯子是白色的，水是透明的，杯壁上有细小的水珠正在往下滑。
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烫的。
很烫。
他顿了一下。
蚀渊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烫吧？”
烬言把杯子放下，看着他。
“故意的？”
“嗯。”蚀渊点头，“想看你被烫一下是什么表情。”
烬言看着他，目光很平。
“什么表情？”
蚀渊想了想：“没表情。”
烬言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还是烫的。
但他没顿。
蚀渊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怕烫？”
“怕。”烬言说。
“那为什么还喝？”
烬言放下杯子，看着他。
“你送的。”
蚀渊愣住。
一秒。
他看着烬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昨天说任务是来杀他的。
这个人，今天说“你送的”所以烫也喝。
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他开口。
烬言看着他，等。
蚀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低下头，看着那杯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问：“你是不是傻？”
烬言看着他。
三秒。
“是。”他说。
蚀渊愣住。
两秒。
“是？”他重复了一遍，“你说是？”
烬言点头。
蚀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你知不知道，你是来杀我的？”他问。
烬言点头。
“知道。”
“那你还喝我送的水？”
烬言看着他，目光很平。
“你送的。”
又是这句。
蚀渊愣住。
三秒。
他看着烬言，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这个人，明明任务是来杀他的。
这个人，明明应该恨他、怕他、躲他。
但这个人没有。
这个人只是每天坐在这里，喝他送的水，等他来，然后说“你送的”。
什么意思？
他想问。
但他没问出口。
因为他怕答案。
更怕的是，他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他开口，又停住。
烬言看着他，等。
蚀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后……别喝了。”
烬言愣了一下。
一秒。
“为什么？”
蚀渊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淡了。
“因为我会当真的。”
审讯室安静了。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那盏小灯的电流声。
烬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
烫的。
但他没顿。
他放下杯子，看着蚀渊。
“当真什么？”
蚀渊没说话。
烬言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自己接下去：“当真我喜欢你？”
蚀渊愣住。
四秒。
他看着烬言，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人，刚才说了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
烬言看着他，目光很平。
“我说了，任务是来杀你的。”他说，“但我没杀。”
蚀渊看着他，没说话。
烬言继续说：“第四十四天了。你知道第四十四天是什么意思吗？”
蚀渊摇头。
烬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但蚀渊看见了。
“意思是，”烬言说，“我每天都可以杀你，但我每天都没杀。”
蚀渊愣住。
五秒。
他看着烬言，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忽然发现——
那双眼睛，好像没那么平了。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很淡，很轻，但他看见了。
“你……”他开口。
烬言看着他。
“我什么？”
蚀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人。
“明天……”他开口，又停住。
明天还来吗？
他想问。
但他没问出口。
因为这个人刚才说，第四十四天了，每天都可以杀，但每天都没杀。
什么意思？
是不是说，以后也不会杀？
是不是说，他……
他不敢想。
烬言看着他，忽然说：“明天热的。”
蚀渊愣住。
一秒。
他看着烬言，看着那双眼睛里的那点东西，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
“好。”他说，“明天热的。”
门开了，他走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
监控室里，蔺绥盯着屏幕，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我不行了。”他说，“我真的不行了。”
蚀夜澜站在旁边，没说话。
“第四十四天！”蔺绥拍着桌子，“第四十四天！他终于说了！他终于说了！”
蚀夜澜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说什么？”
蔺绥瞪他：“你没听见吗？他说‘当真我喜欢你’！他说了！”
蚀夜澜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那个嘴角动了一下的烬言。
那个人在笑。
很轻，很快。
但确实是笑了。
蔺绥也看见了。
“他笑了。”蔺绥说，“他真的笑了。”
蚀夜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嗯。”
——
审讯室里，烬言一个人坐着。
灯还亮着，门没锁，他可以走。
但他没动。
他在想刚才那几秒。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那个人今天愣了一共十五秒。
加上之前的，一共一百五十七秒。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
然后他想起那个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会当真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
第六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他给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