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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夏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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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楠城开始燥热。阳光太烈了，烈到从缝隙里透过来，都能穿透她的心脏。那道一直裂着的缝，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原来你也不是完美的。
原来你也有我进不去的那一面。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和一点烟草的气息。
那一年，夏天快要开始了。
楠鲸秋用余光偷看着榆同学的侧脸，榆同学被阳光照射着，太耀眼了，她又走神了，这是她这节课走神的第四次。
老师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才反应过来，收回眼神，她感受到自己脸上蔓延上温度，羞耻感充斥着她，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怕一转眼就是嘲笑。
她拿起笔，装作写笔记，装作不在意老师说的话，可颤抖的腿让她更加紧张，她的余光有忍不住看向榆同学那边。
榆同学似乎注意到了眼神，转过来开始楠鲸秋已经收回了眼神，她也收回了眼神。
楠鲸秋松了一口气，她祈求时间过得快一点，她想和同桌说几句话，可又想起对方在生气。
这种情况很多次了。
她在朋友面前一直有一种卑微的感觉，希望对方不要生自己气。
因为楠同学就那么几个朋友，如果对方不理自己了该怎么办。
她想认真听课，却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她和理科永远都是客人。
楠鲸秋看着黑板，看着榆同学上台写题，那个背影让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种奇怪的心思让她变得奇怪。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榆同学，还是只是觉得对方太好了。
在榆同学转身时她迅速收回了目光。
榆同学从她身边路过时动作很快，又是那股熟悉的气息。
她们两个的故事永远没有止境，在循环，没有结果。
连擦眼泪都要等人走后，连笑都要小心被榆同学看到后失礼。
她们对话的次数非常少，楠鲸秋在心里演练无数次遇見后对话的情节，是紧张的，是咬词不清。
老师在上面讲题，楠鲸秋的眼神放在榆同学写的过程上，她要算无数次的题目，榆同学看一眼就能精准的算完。
她讨厌自己的成绩。
榆同学的字很好认，楠鲸秋总觉得榆同学的字是全班最好看的，她总是偏向她。
心也是。
那节课过得很快，或许是因为有看了榆同学一眼。
她的眉眼间全是温柔。
楠鲸秋习惯性的拿出镜子梳头，她看了眼四周，榆同学出去了。
不说其他的，楠鲸秋每一次见榆同学下课不在座位都会胡思乱想。
会想榆同学是不是去见喜欢的人了，还是去问题了。
她不敢想其他的，因为掉泪了不会有人安慰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榆同学和人际关系就占据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楠鲸秋在本子上随意的写字，她没有写开头，铅笔很淡，很好擦掉，也能更好留下痕迹。
她在右下角写了个小小的榆同学就擦掉，那种被人从背后看着的感觉是她忘不掉的痛。
如果被人知道自己有这种心思是不是就死定了。
楠鲸秋走到教室窗台边看着外面，对面在修新的教学楼，听说下半年就要有分校的到本校来了，不知道那个时候是不是楠同学又要变得更透明一些。
她看着外面的工人，他们动作很快，也许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到顶了。
门打开的声音让她条件性的让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正脸就迅速看向别处。
是榆同学。
她不敢直视榆同学的正眼，她会躲闪，会泛红，她怕自己丢脸。
可榆同学很平常，丢了垃圾看了一眼外面就走了，丝毫没注意到有人看了自己一眼，她对不是很熟的人不会主动沟通。
她会皱眉，会骂人，但对喜欢的人似乎格外温柔。
上课铃打响楠鲸秋回到自己位置，又是习惯性看了眼同桌，却被一句“有事”伤到了。
刚好上课，在这方面有的时候楠鲸秋的眼泪也不太好控制，她装作自在的听课，可眼泪在眼眶中拼命转动。
可榆同学就在右后方，她在意。
她企图用喝水掩盖一切，掩盖眼泪，让人们以为眼泪是溅出的水，她左右都看了一遍，没有人注意，她自己也没注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想动，去又想起眼泪会有一定伤害皮肤的效果，她趴在桌上，眼睛在衣服上擦了擦，她在脑海中已经编辑好别人如果来问自己是不是哭了，而自己要说什么了。
简单一句有事吗楠鲸秋就能胡思乱想，回想榆同学是不是讨厌自己这样，她听不出榆同学语气中带着的是什么意思。
有事和怎么了是有区别的。
早读第一节课楠鲸秋就掉了泪，接下来的一天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可怜。
她怕自己失礼，怕别人会在想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失礼的哭。
老师进教室她才擦干眼泪恢复状态，擦眼睛的动作让她有那么几秒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她表现出正常的神色看着老师的眼神。
她又在胡思乱想，会想老师会不会觉得自己成绩开始下降了。
她现在每一天都在想成绩，榆同学，还有长相，体重。
又是这样，不自觉的开始自卑，不自觉的想要看清自己的长相，她恨不得把一半的时间都放在照镜子上。
少女的心事是什么。
她希望别人原谅自己用词的过重。
这节课过的还是很慢，她睁不开眼，很困，她也好想像那些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可不行。
又是因为榆同学。
为了不让家人失望和数落。
那种有很多话想解释的却像荆棘缠绕在喉咙上的痛苦。
眼泪太难控制，她拼命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回忆，可母亲的眼神让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下课铃打响后她低着头往厕所走，烟味呛得她眼泪直往下掉，也给了她一个借口掉泪的机会。
厕所最后一个隔间是熟悉的声音。
— 榆同学。
楠同学知道她在干什么，她赶紧钻进旁边的厕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强迫自己不哭出声，因为榆同学就在隔壁。
她不想榆同学发现自己，也不想她被发现。
她擦了眼泪就往外走，出来的时候却差点撞到榆同学，楠鲸秋不敢抬头看她，怕又是那句话。
可榆同学还没有那么讨厌她。
楠同学，你太敏感了。
楠鲸秋闻到她身上很重的烟味，她不喜欢这种呛人的感觉，可榆同学身上的味道却有那么一丝甜味。
她总是用这种劣质理由让自己不要掉泪，她只是在疑惑为什么榆同学会这样，也心疼她的身体，或许有点自作多情。
楠鲸秋去到教室旁的窗台看着楼下，她的眼神放在高三（六）班，因为榆同学有好感的同学就在那楼。
她很想知道榆同学有好感的同学会有多温柔，会有什么特点。
想到这眼泪就像要出卖她无数次，不受控制的往下掉，身边没有人，她才敢掉泪。
她怕榆同学的出现，她怕体育课，怕体检，怕测试。
体育课解散后没有人陪她活动她会尴尬，体测时没人在她旁边她会尴尬，回答不上来问题她脸会发烫。
她做什么都容易尴尬，她讨厌自己这种心理。
听到上课铃她慌乱擦了擦眼泪，照了照镜子整理形象，进教室那一刻余光偷看了眼榆同学。
她很悠闲的在和同桌讲话，也许这也能让她松一口气。
她的情绪很多变，一会笑一会控制不住掉泪，没人懂她心里在想哪个什么，也是因为她从来不会在同学面前表达自己。
她回答老师问题没回答上来下意识用余光看了一眼右边，榆同学没注意她，很认真的在做笔记。
回答上来也下意识用余光偷看，又迅速收回，这种感觉她经历了太多次，可每一次嘴角的笑都无法控制。
这节课很快。
跑操时楠鲸秋可以正大光明的看榆同学了，她的背影太独特了。
榆同学做什么都很轻松，干什么都很随意，每一次都是那么成功，楠鲸秋也想这样，但始终不是一条路上的朋友。
楠鲸秋感觉喉咙间全是铁锈味，太难受，无法喘过气，却又不得注意自己形象。
阳光很毒，照在身上太难受了，可是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有机会。
楠鲸秋跑完之后就回了教室，她走的很快，不想多待，她不想被人看出没有朋友，也不像榆同学远离自己。
她眼睛太干了，眼泪都掉不下来了。
也好。
至少不用让眼睛肿了。
肿了就不好看了。
她用书本给自己扇风，不能动作太大，因为失礼，这种想法一直蔓延在楠鲸秋心里，一个太容易的习惯。
同学们都上来了。
过了很久榆同学才上来，她的笑容太灿烂，楠鲸秋只看了那么一眼就又离开。
“ta真的好可爱。”榆同学对着旁边的人说。
就这么短短几个字就能让楠鲸秋胡思乱想，她克制自己的眼泪，她试图看书转移注意力。
可太多次的ta。
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如何的，她太想知道了。
楠鲸秋在心里命令自己忘记那双眼睛，忘记她的语气和温度，可越是这样就越克制不住。
戒掉对榆同学的喜欢。
楠鲸秋再次听到榆同学口中说出那个她，就明白自己的喜欢彻底没有结果了。
原来榆同学不讨厌同性恋，只是自己和她没有结果。
无数次。
无数次对视。
榆同学眼神中的感觉太难摸透了。
又再次听到那个她，楠鲸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可以爱的撕心裂肺，可以挽留，也可以很平静的接受现实。
听到过无数次，可那个名字楠鲸秋还是会忘记无数次。
“榆同学，我们没有结果了。”
“我放手，别讨厌我好不好。”
也许榆同学从未注意到角落里的身影，遇見下意识的低头，对视下意识躲闪，她怕多看一眼就脸红，再看一眼就幻想。
好像之前的好都是自作多情，也许对视那么多次，每一次的躲闪榆同学早就猜到了。
永远是遗憾，永远没可能。
这一次。
夏天太漫长了，秋天太难等了。
可到了秋天又要经历那段酸涩的暗恋了，无数次的说放下，楠鲸秋从来都是违背。
“榆同学，你的眼睛太难忘记了。”
这一次不是眼神。
那双动人心的眼睛让楠鲸秋痛了一次又一次，梦里梦外都是榆同学。
“榆同学，你眉眼间的情绪我永远读不懂。”
楠同学，你还这么等那场没有结果的暗恋吗。
从来没又错过一次，永远都是没有结果。
那个被风吹过的夏天成为了过往。
无声息，再无等待，也再无榆同学。
——
榆同学，我的生活还有你的余温。
你发丝的香味我还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