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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飞机失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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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崽子,老子和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宽大的客厅里,一位穿着军装,腰杆笔直的中年男人,正喷着口水对着沙发上躺着歪七扭八的青年咆哮着。
这个年轻人有着一张看起来相当温润的面容,白皙的皮肤,他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块被溪水浸润的暖玉;开口时,声音也是低低柔柔的,像晚风拂过竹林。周身没有半点攻击性,却让人移不开眼睛。只不过说出来的话,确实充满了嘲讽:“老爸,你别白费口舌了,我是不会去当兵的,我妈生我出来,是体验人生的,不是跟着你们吃苦的”
这个年轻人叫周爱民,这个充满了年代味道的名字,是他的爸爸,周敬业先生起的,周老先生作为中国共产党三十七军的师长,荣耀半生,为祖国的事业立下过汗马功劳,和其夫人琴瑟和美,半生没红过脸,唯一的家门不幸就是生出了个不求上进,懒懒散散的儿子,用周师长的话说,这是被好日子跑软了的懒骨头,非得去部队历练历练,拔拔筋不可。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周爱民同志对于自讨苦吃的事情死活不去,和老爷子对喷了许久,气的周师长摔门而去,而他则轻快的收拾好行李,准备跑路了。
笑话,按照他老爷子的性格,怕是过不了今天就要派□□带他压到部位去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买了一张去大理的机票,周爱民带着眼罩,在飞机上美美的睡着了,至于老爷子发现他跑路后的狂怒,管他呢,先跑了再说。
然而他跑的太快,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机票号:A1414号航班,14排04号。
正在他昏昏欲睡时,飞机突然一个上下颠簸。周爱民用手紧紧抓住前方的椅背,支撑着身体,抵着接连不断的强气流。
随着震荡的不断加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惶恐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
"空姐,空姐呢?你们飞机能不能撑住?"
"机长呢?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么?"
"有没有救生衣?快先把救生衣给我。"
"您好,这位先生,您先不要激动,请您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我们会平安落地的。"
"啊!!!!!!!"尖叫声想起,飞机突然一头向下栽去,巨大的冲击使得周爱民陷入昏迷,昏迷前他想着:早知道,我就不跑了,从军也比去死强啊。
如果沧海有泪,天亦为之伤情。如果我有罪,请让国家和人民来审判我,何至于如此啊?
这是周爱民同志第八十八次挥舞着毛茸茸的小爪子仰天长啸。
是滴,周同志穿越了,在这个穿越金手指乱飞,高富帅当头的年代,周同志不是人,呸呸呸,不对,是周爱民同志穿越成了非人类,一只黄鼠狼,一只有着金灿灿皮毛,油光水滑的黄大仙身上。
论黄鼠狼有什么用,百度说:1.可以抓老鼠,2.可以放臭屁,3.在东北文化中,有保家仙的功效,隶属于封建迷信。
那么问题来了,在一片荒原中,一只孤零零的黄鼠狼,有什么用?
第三天了,周爱民头晕眼花,两只豆豆眼直冒星星,翻着白肚皮,一动不动的躺着,思考着饿死了会不会能回家,又想着他是飞机失事,大功率尸骨无存早就成灰了,那么有没有可能借尸还魂穿个人?万一没饿死被野狼吃狼怎么办?被鹰调走了怎么办?问题如此之多烦恼如此之大,苍天啊,大地啊,我日你奶奶啊!
“吱吱吱”一只胆大的田鼠凑近了他的身边,田鼠大概以为这只黄鼠狼已经死了,想着能不能吃上顿大餐,谁知这具黄鼠狼身体的本性还在,周爱民嘴比眼快的张嘴就咬,一股血腥味传来,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和饿的火烧火燎的肠胃,后知后觉的睁眼一看,嘴里已经叼着个巴掌大的灰老鼠。
把自己活活饿死这种事情,一鼓作气,再而三,三而竭。这次没死成,一时半会也就不太想死了。
他叨叨咕咕想着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首先他得找到人类的痕迹,才能知道发生了啥。
清晨的太阳暖和和的混合着青草的香气,柔嫩的小草在毛茸茸的小肚皮上挠痒痒,周爱民摊开两只小爪子伸了个懒腰,重新打起精神,加油加油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那么就一定可以走出这边草原。
周爱民的判断是对的,他晚上蜷缩在树洞里休息,白天趴在低矮的草丛中小心行走,靠着在泥潭里滚过的泥巴遮掩着身上的气味,饿了就吃点小昆虫,渴了就喝点露水,嗷,因为他抓不到老鼠,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在他精疲力尽的时候,他终于来到了田野的边缘,远方,炊烟寥寥,村庄已经近在咫尺。
等到了半夜,他悄悄的潜伏了进去,四处观察了,这是个不大的村子,零散的养着几只狗,圆溜溜的黑眼珠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似乎要准备随时咬死入侵的小偷。屋外劳作的人们大多消瘦,男人有的带着帽子,有的剃着光头,穿着大襟短衫,黑灰色的宽筒裤,女人们长长的麻花辫,裹着头巾,一双双裹着的小脚颤颤巍巍,洗的发白的大襟齐膝上衣搭配着长裙或者长裤,面目疲态。田里的庄家青黄不接,偶见瘦弱的水牛拉着犁车,后面小牧童挥舞着牛鞭,艰难的翻开干枯的泥土。
小脚,襟衣,周爱民头上天雷滚滚,这是清末明初么?
建国后不许成精,建国后不许妖魔,说好的穿越剧被国家电视台禁播,这究竟是什么鬼?就因为他拒绝了家里要求参军的指令,只想混吃等死当闲人,所以祖宗显灵,看不惯一脚踹穿越民国?
他一个二十一实际的二代废柴能干嘛?和日本人比赛跑得快么?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住所,夜深人静,村庄寂静无声,周爱民鬼鬼祟祟的避开了狗,在每个窗下小心窥探着,在临近茅草堆的一个小破屋时,他发现这个屋子里住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和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兄妹二人挤在破旧的干草上,冷的不断哈气。
女孩子问着男孩,“哥哥,我想咱爷了”,男孩子哄这女孩“妞妞别怕,咱爷找咱娘去了,一定会在天上保佑咱们的。”
“可是哥哥,我饿”“睡吧睡吧,等睡着了肚子就不饿了,明天哥哥带你去地里打番薯吃。”男孩耐心的劝慰到,女孩用黑乎乎的小手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含着大拇指,眨巴着小嘴睡着了。等女孩睡着后,男孩披上一件打满不定,明显不合身的衣服,红着眼睛走到了屋外,跪在门口,嘴里到悼念着“阿爷,您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和妹妹,让妹妹平安长大,如果你想我们了,就到梦里看看我和妹妹,我们都会想您的。”男孩哐哐磕了三个头,抬头时一看,一直皮毛金黄的黄鼠狼,提溜着两只乌黑黑的黑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妈呀,”男孩小声叫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迅速爬起来,拿上院子里的扫帚和黄鼠狼对峙着。
“大仙,你快走吧,我家里没东西吃,只有一个妹妹,也供奉不起您,您去别家去吧。”
黄鼠狼高深莫测的盯着男孩,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竖起一个爪子尖,在地上划拉起来,过了半天,它满意的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露出地上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赫然写着:我是你大爷。
是的,周爱民已经不要脸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决定欺骗一个幼小的孩子,冒充人家死去的阿爸。也许着就是吃绝户的感觉,他脑子的放空的想着。
男孩震惊了,嗷呜一嗓子就嚎了起来,然后又死死的双手交叉捂住了嘴,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黄鼠狼,然后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放下手,蹲下身,颤抖的喊了声“阿爷”,周爱民毫不内疚的点点头,认下了这个骗来的儿子。下一瞬间,他就被一双颤抖的小手搂紧了怀里,温暖的毛皮埋进了一张湿漉漉的小脸,阿爷阿爷,男孩叨咕着,“阿爷我就知道你舍不的我和妹妹”,男孩抱着黄鼠狼哭哭啼啼的絮絮叨叨,从男孩的絮叨声中,周爱民得知,现在是民国八年,而他们所在的村子是江宁县武家囤,男孩子叫武铁蛋,女孩子叫武小丫。他们的父亲在一个月前去山里打猎,撞上了野猪,摔断了腿,因为没钱救治,不幸病死了,家里只留下这个两个孩子还有这件破草屋,以及缸里的一小把糙米。家里的水田为了看病都贱卖给了乡里,如今这两个孩子孤苦无依,男孩准备把自己卖给地主家务农,但又舍不得年幼的妹妹。惶恐之间,冒牌爸爸到了,他像孤独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依靠,紧紧搂着黄鼠狼不撒手,依靠着唯一的温暖。
等男孩子睡熟了,周爱民晃了晃脑袋,思索着,安身立命的地方有了,这两个小崽子看起来也很好骗,那么下一步,他眨巴眼睛,如何吃饱饭才是关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武铁蛋就睡醒了,他觉得自己恍惚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过世的阿爷变成了一只活的毛茸茸的黄鼠狼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而当他感受到怀里沉甸甸的触觉时,他低下了头,那只名为他大爷的黄鼠狼,依然就在他怀里睡得真香,这不是梦,他默默地咧开了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怀念的微笑,他的爸爸回来了,虽然不是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阿爷会保佑他和妹妹的。
“哥哥,我饿了”,小女孩也睡醒了,肚子咕咕叫着直嚷嚷,“嘘,轻点声”无铁蛋冲着武小丫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别吵醒了阿爷,“阿爷?”小女孩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哥哥和哥哥怀里的黄鼠狼,伸出手摸了摸哥哥的额头,“哥哥,你是发烧了么?”“嘘,小丫,咱们阿爷回来看护咱们了,你可千万别嚷嚷。”
武小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充满了敬畏的看了黄大仙一眼,她小小的脑袋似乎还不太能够理解这个过于复杂的故事,但是无论如何,哥哥说的总是对的。
武铁蛋把黄鼠狼小心的放在铺满了干草的床铺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米缸,从里面抓出一小把糙米,然后从灶台边抓了两把草木灰拌了拌。武小丫则在灶台生起了火,将这个拌了两捧草木灰的糙米,放进了有三个豁口的破旧铁锅里煮了起来。
他们身后,周爱民吃惊的睁大了豆豆眼,借着晨光,他再一次的打量着这个破旧的茅草屋,这是一个低矮昏暗的土坯房里。房子是夯土筑的,顶上盖着茅草,窗户糊着黄裱纸,风一吹呼啦呼啦响。屋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歪斜的桌子,一张铺满了稻草泥巴床和几个曾经用来装粮食的空瓦罐。
武小丫用筷子在锅里搅和了一下,很快把锅端上了桌,黑灰色的汤里零散的飘着几颗米,武铁蛋小心的用勺子打了最厚的一份,用一个赶紧的碗装好了放在了周爱民面前,“阿爷,你饿了吧,快吃吧”,旁边武小丫埋着头哼哧哼哧的喝着,努力的安抚这扁扁的肚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两个孩子都会饿死的。
周爱民把碗推给了武铁蛋,表示自己不吃。武铁蛋手足无措的说:“阿爷,您是不是要吃肉啊,都怪我不好,家里没肉吃,要不您在家照顾小丫,我这就去张财主家做工,给您换肉吃。”
饶是周爱民脸皮比城墙厚,也老年一红,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卖身给他换肉,别说他现在不饿,就算他饿死了,他也做不出来,他周爱民只是懒散了些,并不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可是怎么和这两个娃娃沟通呢,他陷入了沉思,老祖宗啊,求求你做个人吧,好歹让我能正常交流啊。他试图解释清楚,而发出的只是吱吱吱的叫声,这让他更丧气了。哑巴尚且能打手语,他呢?说兽语?好在武铁蛋一直在观察着他,看他手舞足蹈的样子,试探这问:“阿爷,你想和我说话?”周爱民赶紧点了点头,跳到了锅边,抹了点草木灰,在地上写了一个字:逛。无铁蛋挠了挠头,说“阿爷,您是想出去逛逛?”周爱民赶紧点了点毛茸茸的小脑袋,孺子可教也。
村庄的景象是破败而灰暗的。进村的土路坑坑洼洼,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体被风雨侵蚀得沟壑纵横,屋顶的麦草早已灰败,长着几簇在风中摇晃的杂草。村口的老槐树虬枝盘错,树下往往蹲着几个神情麻木的老人,抽着呛人的旱烟。绝少有新屋落成,更多是无人居住、梁倒墙塌的废宅,在暮色中透出一股荒凉。多数农户靠几亩薄田度日,还有十多岁的孩童光着屁股在田里玩耍,再往后走是一片茂林的山林。
周爱民巴拉着爪子示意铁蛋带他去山林里,山林里一定能找到食物,铁蛋犹豫了片刻,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阿爷,好吧,但是咱们不能走太深,传说里面可是有熊瞎子。”铁蛋说完,转身折回家里,拎着家里唯一那把豁了口的镰刀,粗粗卷了一捆麻绳,背上一个破竹篓,又仔细的在竹楼里垫了点茅草,把黄鼠狼小心的放进竹篓,背在了肩膀上,并细心嘱咐武小丫锁好门,然后出发了。
林子里的光很暗,高大的栎树和松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阳光斜斜地刺进来,照在地上的落叶上,蒸出一股湿漉漉的腐烂气味。武铁蛋攥紧了镰刀,手心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怕的。周爱民眯着了两只豆豆眼,不断的嗅着鼻子,闻着风中泥土的气息,这鼻子可比人类的好使多了,他很快闻到一股腥臭味,他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是蛇,一条大约半米长的菜花蛇窸窸窣窣的在草丛中爬行,刻在身体中的兽性被激发出来,他猛地窜出竹篓,一口咬在了蛇头上,蛇疼的满地打滚,吐着信子发出丝丝声,武铁蛋被这一幕惊呆了,但是他迅速反应过来,挥舞着破镰刀,朝蛇头挥去,砍掉了蛇头。
周爱民高兴的拍了拍爪子,满意到,傻儿子,肉这不就有了。
武铁蛋小心的把蛇捡起来,放进背篓,然后抱着黄鼠狼继续朝林子里去。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武铁蛋看见一片蕨菜,嫩茎还没完全展开,正是最好的时候。这下不同周爱民提醒,他弯腰掐着,心里慢慢踏实了一点。就在他掐蕨菜的时候,周爱民的小鼻子敏锐的感觉到了水汽,前方应有水源,他耐心的等武铁蛋摘完,然后挥舞着爪子,指挥他像着水源处走去。
那是一条山涧,水清得能看见底。水里有东西在动。是鱼!巴掌大的细鳞鱼,在石头缝里游来游去。周爱民从小上蹿下跳,抓鱼可是一把好手,他指挥者武铁蛋搬了几块大石头稍微窄一点的地方垒成一道矮坝,留一个缺口,然后把蛇划开,掏出内脏,放在水里,血水顺着水流飘去,血腥味道吸引了周围的鱼群,不多时,几条鱼就从游了过来,武铁蛋看准机会,堵住缺口,然后脱了鞋,挽起裤腿,抓起大石块,冲着那几条鱼砸去,不一会儿,就砸了五条鱼,他手忙脚乱的把鱼收拾进筐里,又在溪水变拔了一把野蒜,又打了满满半筐鲜草,盖在上面,然后扛着鼓鼓囊囊的东西怀揣着黄鼠狼往回走。
到了村口,天色已经暗了,村子里飘出食物的香味,武铁蛋加快了脚步进了家门,推门一看,武小丫正抱着破碗咕咚咕咚的大口喝水,看到他们回来了,武小丫赶紧把水碗递给武铁蛋:“哥哥,你回来了,我去做饭。”
武铁蛋眼睛亮亮的拦住了小丫,“妹妹,你抱好阿爷,今天哥哥给做好吃的。”
起锅烧水,刮鱼鳞,不一会儿那五条巴掌大的小鱼,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放入了加了野蒜的汤锅中,新鲜的鱼在锅里滚动着,清澈的水不一会儿就变得奶白奶白的,鲜香味直朝着鼻子里头钻,等汤烧好了,稍加点盐巴,倒入洗干净的蕨菜,满满当当一大锅,这是他们最近吃过最丰盛的食物了。
武铁蛋先装起了两条最大的鱼,放在了周爱民的面前,“阿爷,你凉凉吃,小心烫,”然后他装了两条小点的鱼递给了武小丫“妹妹,小心鱼刺。”然后把剩下的最后一条鱼放进了嘴里,满足的叹了口气。
这段饭吃的三个人头也不抬,一个是多日未吃过人类的食物,剩下两个是终于吃了顿饱饭。这段饭,实在是太让人满足了,吃完了饭,周爱民抬起头,发现武小丫和武铁蛋两人眼睛亮亮的望着他,“阿爷,你真厉害,”“阿爷,你是变成了神仙了么?”“阿爷我们明天还有吃的么?”
周爱民卡壳了,他只是想骗骗娃娃,这就真当的喜当爹了?他把头埋进了毛茸茸的皮毛了,表示,阿爷睡着了,明天的事情就交给明天的太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