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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最后十四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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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十四天。
易渺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颗糖，还有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第549天。十四。”
他把糖放进抽屉里，往宋浸那边看了一眼。那个人正低着头写卷子，笔尖动得很快。
易渺坐下来，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拿出英语卷子，开始做阅读理解。
第一篇做到第三段的时候，他卡在一个句子上。他盯着那个句子看了十几秒，正打算跳过去，一张纸条从旁边传过来。
他低头看。
宋浸的字迹：“那个句子主语在后面，往前找。”
易渺愣了一下，往宋浸那边看去。那个人还在低头写卷子，头都没抬。
易渺按照他说的往前找，果然找到了主语。整句话的意思一下子就通了。
他在纸条背面写了一个“谢了”，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递回去。
纸条传回来的时候，背面多了一个字：“嗯。”
易渺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倒计时第十三天。
中午吃饭的时候，易渺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里人很多，几乎坐满了。
他正打算去二楼看看，就听见有人叫他。
“易渺。”
他转过头，宋浸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空着。
易渺走过去坐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边？”
“你昨天说想吃糖醋排骨，今天食堂只有一楼有。”
易渺看着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又看看宋浸。
“你连这个都记？”
宋浸没回答，低头吃饭。
易渺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也开始吃。
吃到一半，宋浸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排骨夹了一块放到易渺碗里。
“你吃。”他说。
“你自己吃——”
“我够了。”
易渺看着那块排骨，没再说话，夹起来吃了。
很香。
倒计时第十二天。
晚自习的时候，易渺做完数学卷子，趴在桌上休息。
他闭着眼睛，听着风扇嗡嗡的声音，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打球声。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
宋浸身上那股海风混着冷杉的味道，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累了？”宋浸的声音很轻。
“嗯。”
“那休息一会儿。”
易渺没说话，继续趴着。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只手放在他头发上。
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他。
宋浸的手指在他发丝间慢慢划过，动作很慢，很轻。
易渺没有动。
他怕一动，那只手就会拿开。
他就那样趴着，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
心跳很快。
但他假装睡着了。
倒计时第十一天。
放学的时候下雨了。
易渺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他早上看天气预报说多云，就没带伞。
正打算冲出去，一把伞撑到他头顶。
“走。”宋浸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
两个人挤在伞下往校门口走。雨很大，伞很小，宋浸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易渺往他那边靠了靠，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别推。”宋浸说，“你淋湿了会感冒。”
“你也会感冒。”
“我体质比你好。”
“谁说的？”
“我说的。”
易渺瞪了他一眼，但没再推伞。
两个人紧挨着走在雨里，肩膀碰着肩膀。
走到巷子口，易渺停下来。
“我到了。”
“嗯。”宋浸把伞递给他，“伞拿着，明天还我。”
“你呢？”
“我跑回去。”
“不行。”易渺把伞推回去，“你淋湿了也会生病。”
“那一起撑到你家门口。”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易渺家楼下。
易渺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宋浸。
“你等一下。”
他跑上楼，拿了一把伞下来。
“给。”他把伞递给宋浸。
宋浸接过去，看着那把伞，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伞是粉色的。”
“……有问题吗？”
“没有。”宋浸说，“很好看。”
易渺的耳朵红了。
“你快走吧，雨越来越大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易渺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宋浸撑着那把粉色的小伞走进雨里。
伞太小了，他的肩膀还是淋到了。
但他走得很稳。
易渺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站了很久才上楼。
倒计时第十天。
易渺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新的便签纸。
上面写着：“十。”
只有这一个字。
易渺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十天。
还有十天。
他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和前面那些放在一起。
口袋里已经有一小叠了。
从“十四”到“十”，每天一张。
他摸了摸那些纸，然后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倒计时第九天。
体育课，这学期最后一节。
老师说自由活动的时候，大部分人去了篮球场，易渺一个人走到操场角落的合欢树下坐下来。
合欢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绒球挂满了枝头。风一吹，几朵落在他膝盖上。
他拿起一朵，放在手心里看。
很轻，很软，像一小团绒毛。
“在看什么？”
宋浸在他旁边坐下来。
“花。”易渺把手里的合欢花递给他看。
宋浸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他。
“你知道合欢花的花语是什么吗？”易渺问。
“什么？”
“言归于好。”易渺说，“还有——永远恩爱。”
说完他的耳朵就红了。
宋浸看着他，没说话。
“我查的。”易渺赶紧补了一句，“植物图鉴上写的。”
“嗯。”
“真的。”
“我没说不信。”
易渺低下头，把那朵合欢花放进口袋里。
“你留着干嘛？”宋浸问。
“不干嘛。”易渺说，“就是想留着。”
宋浸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合欢树下，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风吹过来，花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谁都没有拍掉。
倒计时第八天。
易渺做了一篇英语完形填空，二十道对了十七道。
他拿着卷子，看了很久。
以前他最多对十二道。
他往宋浸那边看了一眼，想跟他说，但那个人在跟老师说话。
他低下头，在卷子角上写了一个“17”，然后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画完他又觉得幼稚，想把星星涂掉。
犹豫了一下，没涂。
放学的时候，他把卷子给宋浸看。
宋浸看了一眼，看到那个星星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笔，在那个星星旁边又画了一个。
易渺看着那个星星，耳朵红了。
“你画什么？”
“星星。”宋浸说，“给你的。”
“我自己画了。”
“我再给你加一个。”
易渺把卷子抢回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幼稚。”他说。
“你先画的。”
“……”
易渺没说话，转身就走。
宋浸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明天再画一个。”宋浸说。
“谁要你画。”
“你。”
“……不要。”
宋浸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但第二天，易渺的卷子上又多了一颗星星。
倒计时第七天。
周末，两个人在图书馆。
易渺做了一套英语真题，对完答案，他发现自己的阅读理解只错了一道。
他愣了很久，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怎么了？”宋浸从对面探过头来。
“阅读理解……”易渺说，“只错了一道。”
宋浸把卷子拿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他。
“正常。”
“正常？”
“你最近一直在练，这个正确率很正常。”
易渺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以前英语从来没这么好过。”
“以后会更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进步。”宋浸说，“而且不会停。”
易渺低下头，看着那张卷子。
那一道错题旁边，宋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写上了正确答案和解析。
字迹工工整整，和以前每一张一样。
“宋浸。”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说真的。”
宋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考上A大。”他说，“当谢礼。”
易渺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
倒计时第六天。
易渺在教室里复习到很晚，天黑了才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看见宋浸站在门口，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嘛？”
宋浸把热可可递给他。
“送你回家。”
两个人走在五月的晚风里，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蝉鸣从路边的树上传来。
易渺喝着热可可，走得很慢。
“宋浸。”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宋浸说，“我比较期待。”
“期待什么？”
“考完试。”宋浸说，“考完试就可以给你那个东西了。”
易渺愣了一下。
“到底是什么呀？”
“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现在说嘛。”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宋浸顿了顿，“还没到时间。”
易渺看着他，心里痒痒的，但也不好再问了。
“好吧。”他说，“那我等着。”
“嗯。”
两个人走到巷子口，易渺停下来。
“到了。”
“嗯。”
易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宋浸。”
“嗯？”
“考试那天……你会在吗？”
宋浸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跟你一个考场。”
易渺愣住了。“真的？”
“真的。我刚看了考场安排，我们在同一个考场。”
易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
“我会在。”宋浸说，“一直都在。”
易渺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好。”他说，“那考试那天，你等我。”
“好。”
易渺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宋浸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明天见。”易渺说。
“明天见。”
倒计时第五天。
老师在讲台上讲最后的知识点梳理，易渺听着听着，走了神。
他在想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不认识宋浸。
不对——认识，但不熟。
他不知道那个人在看他，不知道那个人记了他多少天，不知道那个人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外套。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告诉他，一年后你会喜欢上这个人，这个人也会喜欢你——他一定觉得那个人疯了。
但现在。
他看着窗外那排合欢树，笑了一下。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花和夏天的味道。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137天。还有五天。我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他。真可惜。”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但剩下的每一天，我都会认识他。”
倒计时第四天。
易渺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不是宋浸发的，是喻淮。
【渺哥！！！好久没联系了！！！你复习得怎么样！！！】
易渺看着那三条消息，回了一条：
【还行。你呢？】
【我要死了！！！数学好难！！！】
【加油。】
【你也是！！！考完试一起吃饭啊！！！好久没见了！！！】
【好。】
【那我继续复习了！！！你也是！！！早点睡！！！】
【嗯。】
易渺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做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宋浸的消息：
【在做题？】
【嗯。】
【数学还是英语？】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
【拍照给我看。】
易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过了五分钟，宋浸发回来一张照片，上面用红笔把辅助线和解题步骤都标出来了。
易渺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
【谢了。】
【嗯。做完早点睡。】
【好。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易渺把手机放下，按照宋浸的步骤把那道题做完了。
做完之后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
他拿起手机，又给宋浸发了一条：
【还没睡？】
【在看你发给我的那道题。】
【看完了吗？】
【看完了。你第三步的公式用错了，应该是余弦定理，不是正弦。】
易渺愣了一下，翻回去看自己的解题过程。
果然错了。
他改过来，答案就对了。
【改过来了。谢谢。】
【不用谢。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易渺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有人在跟他一起努力。
有人在看着他，帮着他，等着他。
有人在。
他笑了一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倒计时第三天。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浸突然问了一句：“你想好考哪个专业了吗？”
“生物。”易渺说，“我早就想好了。”
“嗯。”
“你呢？”
“还没想好。”
“你不是说要考A大吗？”
“学校定了，专业没定。”
“为什么？”
宋浸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在等你的分数出来。”
易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的分数决定了你能上哪个专业。”宋浸说，“我要选一个离你近的。”
易渺愣住了。
“你——”
“不是同一个专业，”宋浸说，“但最好是同一个学院。这样上课的楼不会离太远。”
易渺看着他，筷子停在半空。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嗯。”
“什么时候想的？”
“很早。”宋浸说，“很早就在想了。”
易渺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进嘴里。
饭有点硬，噎得他喉咙疼。
但他没停下来。
因为他怕一停下来，就会哭。
倒计时第二天。
易渺在教室里整理笔记，把所有科目的重点知识点都过了一遍。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他看到封面上的那只小鹿，笑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给宋浸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就考试了。】
【嗯。紧张吗？】
【有一点。你呢？】
【不紧张。】
【你怎么什么都不紧张？】
那边隔了一会儿。
【因为我复习好了。也因为你在。】
易渺看着那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我也在。】
【我知道。】
【你明天会等我吗？】
【会。就在考场门口。】
【好。】
易渺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合欢树。
花还开着，风一吹，绒球飘进来，落在窗台上。
他伸手拿了一朵，放在手心里。
很轻。
很软。
他把它夹进笔记本里，夹在那只小鹿旁边。
然后他合上本子，开始收拾东西。
倒计时最后一天。
易渺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颗糖，还有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第554天。一。”
他把那张便签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明天。
就是明天了。
他把糖放进抽屉里，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已经有一小叠了，从“十四”到“一”，每天一张。
他摸了摸那些纸，然后站起来，走到宋浸的座位旁边。
宋浸抬起头看他。
易渺站在那里，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在宋浸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快到周围的人都看不见。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很快。
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宋浸在看他。
就像过去的五百多天一样。
他在看。
一直都在。
那天晚上，易渺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
他写道：
“第139天。明天考试。他说他会在考场门口等我。他说他选专业要选离我近的。他说他复习好了，也因为我在。”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对了什么，才会遇到他。”
“也许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
“也许是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这里。”
“但没关系。”
“值得。”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没有删掉任何一句。
然后他打开和宋浸的聊天记录，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见。】
那边秒回：
【明天见。】
【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易渺。】
【晚安。】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落在那叠便签纸上。
他侧过头，看着那些纸。
从“十四”到“一”。
十四天。
他一天一天地数过来，一天一天地走过来。
每一天都有他。
每一天都有。
他笑了一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不对——
明天是新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