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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旧痕 沈父告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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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清发现沈知遥最近睡得越来越晚了。
以前他抱着枕头过来，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呼吸轻轻的，睡得特别沉。但这几天，他躺下之后总是翻来覆去，一会儿往左翻，一会儿往右翻，折腾半天也不睡。
“怎么了？”江砚清问。
沈知遥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怎么。”
“睡不着？”
“嗯。”
江砚清侧过身，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想什么呢？”
沈知遥沉默了几秒。
“没想什么。”
江砚清没再问。但他伸出手，把沈知遥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沈知遥靠过来，脑袋抵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哥。”
“嗯？”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发烧了，你守了我一夜？”
江砚清想了想。
“记得一点。”
“那天晚上，我妈加班，我爸出差。就我们俩在家。”沈知遥说，“我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疼，一直哭。你就抱着我，给我讲故事。讲了一夜。”
江砚清没说话。他在脑海里搜索那些画面。
一个小男孩，脸烧得红红的，躺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哭。他抱着那个小男孩，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一直说着什么。
说的什么来着？
“你讲的是《小王子》。”沈知遥说，“你最喜欢的那本。你讲了一夜，讲到嗓子都哑了。”
江砚清愣了一下。
《小王子》？
他不记得自己看过这本书。
但他好像又能想起一点什么——封面是绿色的，上面画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站在一颗小小的星球上。
“后来呢？”
“后来我退烧了，你就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沈知遥说，“我妈回来的时候，看见你那个样子，哭了。”
江砚清听着，心里酸酸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五岁。你七岁。”沈知遥说，“你走之前一年。”
江砚清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对不起。”他说。
沈知遥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
“是我忘了。”
“忘了又不是故意的。”沈知遥说，“你那时候那么小，能怎么办？”
江砚清没说话。
沈知遥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哥，你别老说对不起。你回来就够了。”
江砚清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沈知遥的脸。
“好。不说了。”
沈知遥笑了。他把脸埋回江砚清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这回睡着了。
江砚清低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看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江砚清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那杯每天都会出现的水，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
“我去买早餐。别走。等我。”
江砚清看着那张便签条，笑了。
他把便签条折好，放进口袋里。那个口袋已经有点鼓了，里面装着好多张这样的便签条。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等着。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楼下传来隐约的声音，开门声，说话声，笑声。
他躺在那儿，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很安心。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沈知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脸上带着一点跑过步的红。但他今天有点不一样——他的表情有点怪，像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江砚清问。
沈知遥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他在床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江砚清看着他。
“知遥？”
沈知遥抬起头，看着他。
“哥，”他的声音有点紧，“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一个人。”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人？”
“不认识。”沈知遥说，“但他一直在门口转。看见我出来，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
江砚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长什么样？”
“三四十岁，男的，穿黑色外套。”沈知遥想了想，“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江砚清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路过的。”
沈知遥摇摇头。
“不像。他转了很久。门卫都盯着他看。”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起那天在书房，沈父说的话——
“你当年的走失，不是意外。有人故意把你带走的。我们一直在查。最近，有线索了。”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哥？”沈知遥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江砚清回过神，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担心。
“真的？”
“真的。”
江砚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多想。吃早餐。”
沈知遥点点头，把袋子打开。里面是煎饼果子和豆浆，热气腾腾的。
两个人开始吃。江砚清嚼着煎饼果子，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的事。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在沈家门口转？
是巧合，还是……
他看了一眼沈知遥。沈知遥正低头吃着，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专心吃早餐。
那天下午，江砚清找了个借口出门。
他没告诉沈知遥去哪儿，只说出去走走。沈知遥想跟着，他说“就一会儿，很快回来”，沈知遥才没坚持。
他走到小区门口，在门卫室旁边站了一会儿。
门卫大爷认识他了，笑着打招呼：“小江，出去啊？”
“大爷，”江砚清走过去，“今天早上，有没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在门口转？”
门卫大爷想了想。
“有。三四十岁，戴个帽子。转了好一会儿，后来看见你们家那个小的出来，他就走了。”
“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帽子压得低。”大爷说，“怎么了？”
江砚清摇摇头。
“没事。随便问问。”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什么穿黑衣服的人。
他站了十几分钟，转身回去了。
晚上，江砚清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他在想白天的事。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沈家门口转？是偶然路过，还是……
他想起沈父说的话。想起那份DNA鉴定报告。想起“有人故意把你带走”那句话。
有人不想让他回来。
或者说，有人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旁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沈知遥翻了个身，往他这边靠了靠。
“哥，”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睡不着？”
江砚清顿了顿。
“没有。睡吧。”
沈知遥“嗯”了一声，又不动了。
江砚清低头看着那个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冲他来的呢？
如果那些人找到这儿来了呢？
他会连累沈知遥吗？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没事的。他告诉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可能是巧合。
但那个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第二天早上，江砚清是被沈知遥摇醒的。
“哥，哥！”
他睁开眼睛，看见沈知遥的脸就在眼前，表情很紧张。
“怎么了？”
沈知遥指着窗户。
“外面有人。”
江砚清的心猛地一沉。他坐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楼下，小区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正抬头往这边看。
江砚清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是什么东西盯上了猎物。
他的手攥紧了窗帘。
“哥，”沈知遥走到他身边，“那个人，昨天也在。”
江砚清转过头，看着他。
沈知遥的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里面没有害怕，只有担心。
“别怕。”江砚清说。
“我不怕。”沈知遥说，“你呢？”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他怕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不能让沈知遥受到伤害。
“我也不怕。”他说。
他拿起手机，给沈父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他拉着沈知遥，在床边坐下。
“等着。”他说，“爸会处理。”
沈知遥点点头。他靠在江砚清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哥。”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都在。”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把沈知遥揽进怀里。
“我也是。”他说。
窗外，那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江砚清抱着沈知遥，闭上眼睛。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要干什么。
他不会再让人把沈知遥从他身边带走。
谁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