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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鱼神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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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用餐结束,所有人都聚到了101门口。
先前他们在楼外见过的那顶轿子此时已经被搬了进来。周始掀开轿轿帘,里面坐着的纸人赫然正是此前在宴会厅主桌前摆放的那个。
纸人穿着寿衣,外面盖着一条织金锦褥。它的嘴里塞着一条鱼,当然还是餐桌上那种腐烂发臭的,应该是用来当了饭含。
101这时从房间出来,交代他们几人,“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顶轿子送到七楼。祠堂有负责送还仪式的邻居在,你们把纸人交给他后,再把轿子给抬回来就行。”
101说着,拿出两件乐器,一样唢呐、一样锣交给众人,“抬轿的时候,弄点声响出来,老人喜欢热闹。”
几人接过乐器,此时提示同时浮现:
【你遵从古楼住民的嘱托,准备将逝者送归鱼神身边。】
【你的任务是抬轿,请至魂轿东北角等候。】
【请注意,抬轿一旦开始,切勿让轿底接触地面。】
提示又一次安排好了他们的分工。可周始清点了一遍人数,他们一共七个人,但能干的活计却只有六人份。
“有谁收到了其他任务吗?”倪震皱着眉开口。
众人核对了一遍互相的任务,最终发现,问题出在了李广洲和董齐善的身上,他们两人拿到的任务,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不可能,去西南角扛轿的肯定是我!”董齐善瞬间激动地大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女友郑惠半夜死在他的身边,死状又惨,这让现在的董齐善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他害怕自己会因为站错位置而违反规则,那样的话,下一个被规则害死的就会变成他了。
“可我看到的任务,也是让我去西南角。”李广洲倒是冷静得多。但在现在人人自危的环境下,他这有点过分的冷静,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倪震也不敢擅自决定他人的生死,本着速战速决,就提议让两个人轮流去抬这轿子, “到时候的工钱,我们大家一起平分下。”
谁料四眼听后立刻跳出来表示反对,“这凭什么?我们都干了自己的活,凭什么要和别人分钱?”
眼看大家又要为了这事吵起来,周始赶紧站出来圆场,“那你过来和我一起扛吧。到时候我的工钱分你一半。”他和李广洲说。
周始愿意拿出自己的那份钱,其他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李广洲也没有异议,对周始微微颔首,“多谢医生了,你人真好。”只不过,李广洲似乎是昨晚感冒了,今天嗓音沙哑,像有口痰卡在喉咙上下,使得这般客气道谢的话听着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渗人。
“好了。别耽搁了,快出发吧。”
抬轿子上楼的路起先还是非常顺利的。木头轿子虽然有点分量,但好歹是四个大男人扛,也不至于说吃力。
可随着楼层的逐渐攀升,周始渐渐感觉到自己肩头的重量似乎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等到4楼时,那轿子就好像死死压在他们的身上一样,周始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一路盯着脚下的台阶。
“这……这轿子也太重了,我们能不能停下歇一会儿。”四眼喘着粗气。
“别松劲。这轿子不能沾地!”倪震赶紧制止他。
此时古楼的楼梯处,只能看见他们四个弯着腰驼着背,一步一步艰难攀行。那样子与其说是在抬轿,倒不如说是在默哀一样。
周始侧过头,让身后的李广洲凑近些,“李老板能帮我看看后面的轿子有什么异样吗?”
李广洲回头看了一会儿,“轿子倒是没有。但你觉不觉得,廖青青的唢呐,好像越吹越熟练了?”
周始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除了抬轿的四人,剩下的人中,廖青青分到的是吹唢呐,花衬衫是敲锣。
在场的都是普通人,敲锣还能凑合,但唢呐谁会啊。起初的廖青青还是试了好几下,才总算能把那唢呐吹出声儿的。
可奇怪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廖青青的唢呐声似乎是稳定了下来。
起先周始还只当这是她熟能生巧,直到现在……周始细细一听,她在吹的,居然是《千张纸》。
凄厉的哀乐在楼道间回荡,此刻的他们就好像是一支真正的送葬队伍一样。
没有人有余力说话,众人沉默地数着台阶往上走。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层的台阶好像特别长?”四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家也都发现了这件事,但没人敢开口点穿。
轿子实在变得太沉了,所以众人都是靠胸口憋着的那股劲在往上走。
大家想的都是,再有两层,再有两层,他们就能到了。
但如果此时知道他们一直在被鬼打墙困着的话,那换谁都没能有这种心气再坚持下去了。
“……我不行了!”
董齐善大叫着松开了轿子,木头轿子哐当一声砸在了台阶上,但又迅速被抬了起来——还好李广洲和周始都在他的对角,所以他俩这边用力一压,董齐善那边落下去的角就又能被抬起来了。
“你干什么呢!不可以松手!”倪震大吼。
董齐善刚才也是太累了,此时理智恢复,赶紧又抓起那根杆子,“没,没事吧?我没有松手!”反应过来的董齐善也是下意识地在给自己辩解。
四周好像是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又好像变了。
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听到楼梯的上方,居然传来了几声孩童嘻笑打闹的声音。
“你叔叔他们怎么还没好?”
“叔叔也想要个孩子,所以正在上面求鱼神老爷呢。”
见到周始一行人抬轿上来,那几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却立刻凑到了楼梯口,你一下,我一下,玩起了拍手游戏。
“啪。”
“啪。”
“啪。”
“啪。”
此起彼伏的掌声一共响了四次,第五次,却是在他们头顶位置响起的。
“吹错了,吹错了。”
耳边是那些孩子嬉笑的声音。
“他在说吹错了,是不是你的曲子有问题啊。”四眼问身后的廖青青。但不管他们如何叫喊,廖青青都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喂,花衬衫,廖青青怎么了?”
其他人又转向花衬衫,然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花衬衫同样也一脸惨白,“别管了。快点走。廖青青不正常!”
有个不正常的人在队伍的后面?
众人的身上都泛起了一阵寒意。
但更惊悚的事是,当他们经过那群小孩儿所在的楼梯转角时,这些小孩儿居然追了上来,一人一个,死死扒住了抬轿子的四个人。
周始只见到眼前小孩儿的脸迅速扭曲鬼化,最后只留下两个空荡荡的眼眶,和一张诡异张大的嘴:
“吹错了。你们吹错了。嘻嘻。”
在场的人里,除了周始,谁见过这种场面啊。
众人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别的了,咬牙就赶紧往楼上冲。
7楼一整楼都是祠堂。四面的墙壁虽然没有开窗,但因为整层只有最中间有个四方的屋子,就显得四边的走道宽了不少。
房间的门开在长边的一侧,门的外面立着一尊青铜鼎,楼里的湿度很高,青绿的铜鼎上有好几处已经发黑。
众人刚到七楼,就听到祠堂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祈求声。
“鱼神老爷在上,这是我们今年的供奉。请问老爷,今年能赐给我们一个小孩吗?”
祈求声密密麻麻,从祠堂深处传来,透着偏执与渴望,让本就阴森的七楼,愈发诡异。
众人都来不及从刚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又马上要面对来自祠堂的那种刻入灵魂的、深深的恐惧。
“要…要过去吗?”
“轿子得抬过去吧?”
此时廖青青的唢呐声已经停止,“我们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廖青青的眼神中一片茫然,很显然,刚才上来时吹响唢呐的那个人肯定不是廖青青本人。
一行人走到门前时,有个穿背带裤的青年从祠堂角落的一个小门洞里探出脑袋,“是来送轿子的吧?先把轿子放那儿。然后唢呐和锣都给我。”
青年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指了个地方,随后伸着手,等廖青青和花衬衫把乐器都拿回来。
周始跟着过去放下轿子,视线却快速扫了一遍廖青青随着乐器同时递过去的乐谱。
那也是101出来时交给廖青青的。
周始注意到,乐谱的第一页名字就是《千张纸》,他乘着青年收纸的时间快速扫了一下,剩下的四张乐谱,名字分别是《哭皇天》、《送妈妈》、《别故乡》和《五更天》。
“东西我都收到了,接下去能辛苦各位帮忙把纸人搬到房间里吗?”对比楼内的其他人,青年的态度要和善很多,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全程抵着石门,脚更是一步没挪。
“我们来搬吗?101和我们说的,只需要把轿子交给你就可以了。”李广洲提出质疑。
“是这样的。但是我前两天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撑了一下,”青年解释道,“所以只能劳烦各位帮忙搬一下纸人。但你们放心,我不会白让大家帮忙的。每人20,只要大家帮忙把纸人抬进房间,然后帮我布置一下,我就每人再加大家20块辛苦费。”
只是抬个纸人,就多给每人20?
这种好事,发生在古楼里,总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我去吧。”
如果换之前,这种可以缩在别人后面的事情董齐善是肯定不会选择当这出头鸟的。但可能是担心刚才的失误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董齐善现在急着想要弥补,一贯不怎么主动的他居然一咬牙主动提出,由他来帮忙搬那纸人。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跟他争。
于是他跟倪震两人就一前一后抬着纸人进到青年身后的门里。
偏门是石头做的,很重,所以得由青年一直推着。
“你先进。”青年指挥着搬着脑袋那边的倪震先往里走,接着再是搬双腿的董齐善。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青年见那纸人大半已经过了石门后,居然直接就收了手。
石门轰然关上,正正好好,就将走到一半的董齐善夹成了肉泥。
门内门外,鲜血顿时喷溅得到处都是。
董齐善全身上下唯一保留下来的东西,就只剩他握着纸人左脚的那只手了。
而那左脚,恰是刚才轿子摔下来时,纸人身上落地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