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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马au(二):别惹生病的独角兽 邢州警署, ...

  •   邢州警署,小马谷分部。
      午后的阳光本该暖洋洋,但刑侦支队长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这种气压并非来自天气,而是源于那扇紧闭的门内——以及门外几只缩着脖子、假装忙碌实则竖起耳朵的年轻警员小马。
      办公室里,段磊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今天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小棕”外套,脑后的低马尾扎得一丝不苟。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棕色皮毛下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那双总是温和包容的桃花眼里,此刻盛着的是过于明亮的、甚至有些晃眼的光——那是发烧带来的异常神采,也是耐心耗尽前的最后征兆。
      他左肩的旧伤在隐隐作痛,连带整个背脊都泛着酸。这不是什么重伤,只是长期劳损加上低烧引起的连锁反应。如果放在平时,段磊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今天……
      “所以,段队,”站在办公桌前的那只浅灰色陆马——名叫“银蹄”的年轻队员——还在喋喋不休,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掩不住底下那股理直气壮的怨气,“我认为这次行动失败,主要责任在于芳桐竹前辈的冒进。他明明收到我的信号,却擅自改变了抓捕路线,导致嫌疑人从西侧巷道逃脱。至于我未能及时支援……那是因为我的通讯器当时正好受到不明干扰。”
      他顿了顿,抬起前蹄,展示了一下蹄腕上那个擦痕很新的通讯器——那痕迹仔细看,更像是故意在粗糙墙面蹭出来的。
      “当然,我并不是要推卸责任。”银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作为团队一员,我愿意承担我该承担的部分。只是希望段队能明察,毕竟这次行动前,我可是做了大量准备工作,摸排线索、绘制地图……这些功劳,也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被全盘否定吧?”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没离开段磊的背影,试图从那只独角兽的姿态里读出些什么。可惜,段磊只是静静看着窗外,连尾巴尖都没动一下。
      办公室外,假装整理文件的魏祁动作顿了顿。他灰色的耳朵敏锐地转向门的方向,篝火味的信息素里,那丝干燥的暖意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警惕。他太熟悉段磊这种安静了——这不是包容,是暴风雨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银蹄见段磊没反应,心里那点不安被一股莫名的恼火取代。他提高了声音:“段队,我知道您一向公正,肯定不会因为某些队员……嗯,资历老,或者跟您关系近,就偏袒吧?这次报告,我希望能够如实反映情况。毕竟,这对我们年轻队员的积极性,还有警署未来的风气,都很重要。”
      他终于抛出了“风气”和“公正”这两个词,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把自己包装成受打压的、敢于直言的角色,往往能博取不明真相者的同情。
      段磊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依然平稳,甚至称得上优雅。但当他抬起头,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看向银蹄时,后者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说完了?”段磊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和,甚至比平时更轻。可那轻飘飘的语调,却像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银蹄发热的脑门上。
      “……啊?”银蹄准备好的更多“控诉”卡在喉咙里。
      “你讲了这么多,”段磊向前走了一步,蹄声很轻,落在木质地板上有种奇特的韵律,“线索摸排、地图绘制、信号干扰、队友冒进、风气公正……”
      他每说一个词,银蹄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剥离了那些慷慨激昂的情绪外壳,只剩下干巴巴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核心。
      “所以,”段磊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偏头,额前那缕挑染成岩灰色的鬃发滑落,掠过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眼神很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像一把剔骨刀,轻易剥开了银蹄精心编织的所有话语伪装,直指最深处那点不堪的目的:推卸责任,抢夺功劳,还要站在道德高地上。
      银蹄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那双过于清澈、也过于疲惫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又油腻。他脸上那副“委屈求全”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慌乱和……恼羞成怒。
      “我……我只是希望公平!”他梗着脖子,声音又拔高了些,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段队,您不能因为生病了,就听不进去实话吧?”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外的魏祁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灰色的皮毛下,肌肉线条贲张。他几乎要冲进去——不是攻击,而是立刻把那只不知死活的蠢货拖走。
      但也就在这一刻。
      段磊眨了眨眼。
      他脸上那点因为发烧而产生的、近乎脆弱的红晕,瞬间褪去,只剩下玉石般的冷白。他周身那股温和包容、甚至带点疲惫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却沉重到让空气都凝滞的不耐烦。
      那不是暴怒的喧嚣,而是极致的、冰冷的厌烦。像一块被烧到极致后骤然冷却的岩石,表面看不出温度,内里却满是随时可能崩裂的脆硬。
      他没有再看银蹄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所剩无几精力的浪费。
      他直接转过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平稳,甚至没有加快。但他额前那只独角,却在行走间,悄然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棕金色光晕。
      那不是他惯常使用的、温暖如星辉的魔法光泽,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不稳定、仿佛地壳深处熔岩流动般的暗光。
      他走到门边,没有用蹄子,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精细的魔法流缓缓旋开门把。
      他只是略微抬了抬头。
      独角上那层暗金色的光晕轻轻拂过门把。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甚至有些温柔的响动。
      老式的黄铜门把手,连同内部已经有些松动的锁芯,就像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然后——
      “哐当!”
      门把手连带着一小块木头,直接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魏祁蹄边。
      办公室的门,失去了唯一的固定点,虚掩在那里。
      段磊似乎顿了一下,看着那扇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就像平时离开任何一扇门一样,侧过身,用肩膀——还是带着旧伤的左肩——非常正常地、甚至可以说轻微地,碰了一下那扇门。
      他想让它关上。
      下一秒。
      “砰——哗啦——!!!”
      那不是关门声,那是木结构在瞬间承受了远超极限的、紊乱魔法力量冲击后发出的爆裂声。
      整扇厚重的橡木门,从门框开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蹄从内部狠狠踹了一脚,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直接炸裂成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板和木条!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一扇完整的门,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变成了地上的一堆废墟。门框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后面走廊里一众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警员小马,以及站在最前面、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却死死盯着段磊的魏祁。
      段磊站在原地,微微侧头,避开飞扬的灰尘。他额前的独角上,那层暗金色的光晕已经消失不见,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嫌弃这灰尘弄脏了他的皮毛和外套。
      然后,他非常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完成一件小事后的随意,抬蹄,轻轻踢开挡在面前最大的一块门板碎片,跨过那堆木头废墟,走了出去。
      经过魏祁身边时,他停顿了半秒,没看魏祁,只是用只有两匹马能听到的、带着浓重鼻音(因为发烧)的、极其不耐烦的低声说:
      “……吵。”
      说完,他就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走去——大概是想去倒杯水,或者只是单纯想离开这个让他心烦的空间。
      留下身后一走廊目瞪口呆的小马。
      以及办公室里,彻底石化、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银蹄。他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堆曾经是门的残骸,又看向段磊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平静得可怕的背影,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蹄子一路冻到了天灵盖。
      魏祁则是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他低头看了看蹄边那个孤零零的门把手,又看了看那堆废墟,最后看向段磊离开的方向,灰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担忧、无奈,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
      他甩了甩尾巴,扫开面前的灰尘,然后迈步,精准地踩过那堆木板的中心,发出嘎吱的声响,走向茶水间的方向。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用气音喃喃了一句:
      “……我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啊……”
      门,是真的没有了。
      各种意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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