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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隔墙的声响 推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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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时,上午的阳光正斜斜切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得晃眼的矩形。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软:“回来啦?快把东西放好,一会儿妈给你们做糖醋排骨。”
“谢谢妈。”林屿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玄关旁的储物柜,将刚买的习题集和文具分门别类放好。
林砚跟在身后,手指还残留着早上接过水瓶时那一瞬间的冰凉触感。他垂着眸,默默整理好自己的书包,将新拿的习题集放进桌肚,又把笔芯放进笔袋的夹层里,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写作业、订正错题,林砚几乎是笔不离手。他刻意把书桌挪到靠近墙壁的一侧,那面墙隔开了他和林屿。墙壁是实心的,却偏偏挡不住那些无形的、源源不断的思绪。
隔壁房间传来翻书的沙沙声,规律、平稳,像是一种白噪音,安抚着他方才因靠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他偶尔会停下笔,侧耳倾听,试图从嘈杂的背景音里捕捉到林屿轻浅的呼吸声。那声音就在咫尺之遥,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中午吃饭时,父亲坐在主位,聊起了单位的琐事,母亲则不停给两个儿子夹菜。
“林屿,下周模拟考,压力别太大,正常发挥就行。”父亲放下筷子,语重心长,“你是哥哥,平时多带着弟弟,互相督促。”
“知道了,爸。”林屿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林砚,“我会的。”
林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应声:“嗯,我会跟着哥好好学的。”
他不敢抬头看林屿,生怕自己眼底的依赖和爱慕泄露出来。那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午后,阳光渐渐移到了窗边,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林砚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物理试卷上,脑子里却全是早上巷口的画面——林屿挡在车流外的背影,文具区狭窄空间里的呼吸交缠,长椅上不经意触碰的指尖。
那些画面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小区的庭院,几棵高大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遮挡住了大半的阳光。他下意识地看向隔壁房间的窗户,窗帘拉着,严丝合缝,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
他悄悄走到墙边,侧耳贴了上去。
墙壁微凉,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他能清晰地听到,林屿在房间里走动了几步,然后是拉开抽屉的声音,接着是纸张翻动的窸窣。
“哥……”林砚在心里默念,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多想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和林屿并肩坐下,哪怕只是安静地做两道题。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理智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告诉他不能。
他们是兄弟,是双胞胎,是要携手一生的家人。
这份认知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他知道,自己的感情是禁忌,是深渊,是一旦踏入就万劫不复的泥潭。可他控制不住,那些汹涌的、炙热的情感,像野草一样疯长,填满了他年轻的心脏。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蝉鸣也渐渐平息。母亲做好了晚饭,喊他们吃饭。
饭桌上,林屿忽然开口:“林砚,晚上我给你补补数学吧,你那道解析几何好像有点问题。”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晚饭后,客厅的灯调得很暗,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林屿搬了把椅子,坐在林砚的身边,一起看着桌上的试卷。
淡淡的洗衣液香气萦绕在鼻尖,是林屿身上独有的味道。林砚坐得笔直,肩膀紧绷,目光紧紧盯着试卷上的题目,不敢侧头看身边的人。
林屿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耐心地讲解着解题步骤。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偶尔会轻轻敲一下林砚的桌面:“这里要注意分类讨论,别漏了情况。”
“嗯,我知道了。”林砚应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能感觉到林屿的手臂离他很近,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那股温热的气息,透过空气,轻轻拂过他的耳廓,让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假装认真听讲,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进林屿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这样的时光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他不敢奢望长久。
讲完题,已经快九点了。
林屿合上试卷,站起身:“早点休息,有问题明天再问我。”
“好。”林砚抬头,看向他,目光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那眼睛里没有波澜,没有异样,只有温和的关心。像是一潭深水,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
林屿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移开目光,低声道:“哥,你也早点休息。”
林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林砚坐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林屿的目光照耀过的温度。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却没有立刻上床。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隔壁房间的窗户。
窗帘依旧拉着,里面亮着灯。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窗户上,留下一片柔和的光晕。林砚能隐约看到,窗帘后有一个人影坐在书桌前,似乎在看书。
他就这样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片月光下的剪影,看着那扇离他最近,却又最远的窗户。
隔墙的声响,透过月光,传进他的耳朵,也钻进他的心脏。
他知道,这份喜欢,永远只能藏在黑暗里,像一朵盛开在深夜里的花,美丽,却注定无人知晓。
不可说,不能说。
他轻轻闭上眼,将脸贴在微凉的玻璃窗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无法冷却他体内滚烫的血液。
这一夜,他失眠了。
脑海里全是林屿的身影,全是早上巷口的风,全是隔墙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这份藏在半步之外的喜欢,还要守多久,还要藏多久。
他只知道,只要能守在林屿身边,以弟弟的身份,以兄弟的名义,哪怕永远不可说,他也愿意。
月光静静流淌,洒在少年安静的窗台上,也洒在他心底那片不敢言说的荒芜里。
心事,在月光下悄悄发芽,却永远,开不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