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影子的温度 雨停了 ...
-
雨停了，阳光却没能完全驱散空气里的潮湿。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斑驳出一片片金黄，林砚走在林屿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伞下的那几分钟，像是把他整个人扔进了滚烫的洪水里。现在风平了，浪退了，他却还在晕乎乎的漂浮状态，指尖残留着林屿掌心的温度，连呼吸间，都仿佛还夹杂着那一瞬间被雨气浸湿的少年气息。
回到家，吃过午饭，林屿回房间午休了。
林砚却坐在书桌前，一动不敢动。
桌上摊着的数学卷子还是早上的样子，只是那行干净的解题步骤旁，多了几滴他慌乱时蹭到的墨水痕迹。林砚伸出手，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不敢触碰，又怕它消失。
他像个小偷，窃取了五分钟不属于自己的阳光。
“咔哒。”
隔壁房间的门关上了，紧接着，是水流过水管的声音。是林屿在喝水。
林砚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条缝。隔着一堵墙，那扇窗户里的动静虽然听不真切，但那水流声停了，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知道林屿大概正躺在床上休息，也许会闭目养神，也许会拿出一本书随意翻着。
平日里这再普通不过的午后，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林砚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怕惊扰了隔壁那一份安稳。他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脑子里全是下午上学路上的情景。
那时雨刚停，路面还湿漉漉的。
两人走在树荫下，林屿走在外侧，为了挡住头顶偶尔滴落的树水，脚步自然地往林砚这边靠了靠。那一刻，两人的肩膀再次擦过，林屿的校服袖口半干，带着一种干爽的暖意，轻轻蹭过林砚的手臂。
那一瞬间的触碰，比伞下的拥抱更让他心慌。
因为那是无意的。
正因为是无意的，才更显得自然，更像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关照。
林砚捂住脸，指腹发烫。他在心里一遍遍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蹭了一下肩膀，就能让他在此刻羞红了脸。
……
下午上学，走到小区门口时，林屿忽然停住了脚步。
“鞋带松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又看了看身边的林砚，语气自然：“你先往前走，我系个鞋带。”
林砚下意识点头：“哦，好。”
他转过身，准备先走几步。可刚走出两步，心里就涌起一股巨大的不舍。
他想看着林屿。
想看着他低头时长长的睫毛，想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系着鞋带的动作。
林砚停下脚步，并没有往前走，而是转过身，装作随意的样子，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林屿。
林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怎么不走？”
“等、等你一起。”林砚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怕自己显得太黏人。
林屿没再说什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系起了鞋带。
阳光正好，穿过林屿蓬松的发梢，在他侧脸投下温柔的光影。林砚就那么靠在树上，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时间仿佛变慢了。
周围同学的说笑声都变得遥远，林砚的世界里，只有那个蹲在地上的少年。
他看着林屿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系鞋带的动作干净利落。那双手很暖，平时握笔写字很好看，递东西过来时也很好看……林砚的目光顺着那双手往下，看到林屿被校服裤包裹着的脚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如果能牵住那只手，哪怕只是一秒钟，大概会死而无憾吧。
“好了。”
林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着林砚的目光看去，“一直看我干什么？”
林砚像个被抓包的小偷，猛地收回目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结结巴巴道：“没、没有看什么……走、走吧，要迟到了。”
他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脚步快得有些踉跄。
林屿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慢点走。”
前方的林砚脚步一顿，心里瞬间被填满了。
他放慢了脚步，直到林屿追上来，与他并肩同行。
两人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传递过来的温热。
林砚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林屿。
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嘴角微微抿着，神情平静而温和。林砚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紊乱的频率。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下午……不困吗？”
林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还好，怎么了？”
“没，”林砚摇摇头，目光飘向远处，“就是觉得……你好像总有精神。”
林屿笑了笑：“因为睡得早啊。”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而且，早上不是刚睡过吗？”
林砚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
早上？
早上他醒得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隔壁林屿起床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林屿似乎起得比他还早，轻轻洗漱，轻轻出门，生怕吵醒了还在睡觉的家人。
那一刻的小心翼翼，让林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林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一刻，他在心里发誓。
不管未来有多少禁忌，不管这堵墙有多高，他都要守在林屿身边。哪怕只能像现在这样，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哪怕只能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哪怕只能感受那几厘米的温热。
他也甘之如饴。
走到公交站台时，正好有车来了。
车上人不多，两人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靠窗。林砚挨着窗户，林屿坐在他旁边，肩膀紧紧挨着肩膀。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报站的提示音。
林砚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林屿。
少年正看着窗外，神情有些放空，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砚的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隔着一堵墙，听着林屿在隔壁房间的动静。那种明明就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心上，细微又绵长。
车子颠簸了一下，林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林屿那边靠了靠。
两人的肩膀彻底贴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林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屿肩膀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和自己慌乱得不成样子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林砚屏住了呼吸，不敢动，生怕稍微一动，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就会消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公交站台一个个向后掠过，车上的乘客上下车，车窗外的阳光明明刺眼，林砚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偷偷侧过头，看着林屿的侧脸。
少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近距离的接触，依旧看着窗外，神情平静。
林砚的心里泛起一丝甜。
他知道，这也是不可说的。
不能说出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份贴着肩膀的悸动，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意，只能像这公交车上的秘密一样，藏在狭小的空间里，藏在彼此沉默的目光里。
可哪怕是这样，哪怕只能这样偷偷看着，他也觉得足够了。
足够他回味很久很久。
车到站了，学校门口人山人海。
林屿先站起身，伸手轻轻拉了林砚一把：“下车了。”
他的手掌温热，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砚的掌心。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有电流穿过一般，瞬间传遍全身。
他跟着林屿下了车，走进学校大门。
阳光正好，校园里充满了少年们的欢声笑语。
林砚跟在林屿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那是他的光。
是他藏在黑暗里，唯一的救赎。
哪怕这光不属于他，哪怕这路通往黑暗，他也愿意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只要林屿在前面，他就永远不会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