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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砚视角番外 蝉鸣聒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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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聒噪的盛夏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砚指尖抵着草稿纸,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身侧的呼吸声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浅,像风拂过梧桐叶。林砚不用侧头,也知道林屿正垂着眼看他的错题集,指尖轻轻点在那道解了一半的函数题上,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这题,上次讲过类似的。”
林屿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窗外的蝉鸣,落在林砚耳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林砚喉结动了动,指尖攥紧了笔杆,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缓缓侧头,撞进林屿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总是亮的,盛着盛夏的阳光,也盛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稍重一点,就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林屿没再多说,只是伸手,轻轻将他手边的草稿纸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笔,指尖划过纸页,落下一行行工整的解题步骤。他的字很好看,清隽利落,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又温柔。
林砚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林屿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随着运笔的动作轻轻颤动,鼻尖微微泛红,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三年了。
从小学到高中,林屿始终这样,走在他前面半步,替他挡开所有纷扰,把最好的都留给他。
小时候,林屿会把幼儿园发的小饼干偷偷塞给他,会在他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攥着小拳头冲上去保护他;初中,林屿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替他占好靠窗的位置,打好温水;高中,更是如此,他的错题本永远是林屿帮着整理,他的早餐永远是林屿亲手准备,他的难题,永远是林屿耐心讲解。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双胞胎,是形影不离的兄弟。可只有林砚自己知道,他对林屿的心思,早就越过了“兄弟”的界限,藏着不敢言说的喜欢。
这份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那个雨天。那天放学,突降暴雨,他没带伞,缩在学校门口的屋檐下,急得眼眶泛红。就在他以为要淋着雨回家时,一把蓝色的雨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他回头,看到林屿站在他身后,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手里还攥着另一把伞。“阿砚,走,哥带你回家。”
林屿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牵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像冬日里的阳光,驱散了雨天的寒凉。林砚被他牵着,走在伞下,雨水打湿了林屿的半边肩膀,可他却只顾着把伞往林砚这边倾。
那一刻,林砚看着林屿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像春日里的藤蔓,悄悄扎根,慢慢生长。
又或是初中的那个夜晚。他发烧了,浑身滚烫,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摸他的额头,给他换冷毛巾。他睁开眼,看到林屿坐在床边,眼睛里满是担忧,眼底还有淡淡的红痕。
“阿砚,别怕,哥在。”
林屿的声音很轻,却像定心丸,让他瞬间安心。那一夜,林屿守了他整整一夜,每隔一小时就给他量体温,喂他喝水。第二天他醒来时,看到林屿趴在床边,睡得很沉,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
那一刻,林砚看着林屿的睡颜,心底的情愫疯长,再也抑制不住。
他知道,这份喜欢是错的,是见不得光的。他们是兄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份心思,一旦说出口,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他只能藏着,藏在心底最深处,以哥哥的名义,守在他身边。
“好了,这题解出来了。”
林屿的声音拉回了林砚的思绪。他将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到林砚面前,眼底带着笑意,像邀功的小朋友。
林砚接过草稿纸,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屿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林砚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谢……谢谢哥。”他低声说,不敢看林屿的眼睛。
林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跟哥客气什么。下次再不会的,直接问我,别自己憋着。”
“好。”林砚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上课铃响起,林屿收回手,坐直身体,拿起自己的课本,目光落在黑板上,却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林砚。
林砚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心底满是酸涩。
他知道,林屿对他的好,是哥哥对弟弟的好,纯粹又干净。而他的喜欢,却像藏在心底的刺,既不敢拔,又不敢碰。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林屿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有条不紊,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慌乱。
他将林砚的书包拎起来,递给他:“走,哥带你去买汽水。”
“不用了哥,我不渴。”林砚摇头,下意识地拒绝。
“听话。”林屿不由分说地将汽水塞进他手里,“刚上课看你没怎么喝水,喝点。”
林砚接过汽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心底却泛起一丝暖意。他看着林屿,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哥。”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屿走在外侧,自然而然地将林砚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脚步轻快。
林砚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林屿的背影上。他的背影挺拔,像一棵青松,为他遮风挡雨。
路过便利店时,林屿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走进便利店,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他将其中一瓶递给林砚,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砚的手指。
林砚接过汽水,指尖微微发烫。他拧开瓶盖,冰水入喉,凉得刺骨,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热意。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熄灭。两人并肩走在楼道里,谁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回到家,推开门,厨房里传来妈妈准备晚饭的声音,香气漫在客厅里。一切都再正常不过,是无数个普通傍晚的模样。
“我去写作业。”林砚低声说,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嗯。”林屿应着,“有不会的,可以拿过来。”
林砚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房间和林屿的房间只隔一堵墙,近得仿佛能听见隔壁轻轻拉动椅子的声音,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那个人。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夏天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
而他藏在骨血里的心事,也永远只能停在这里。
不说,不碰,不越界。
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借着兄弟的名义,悄悄贪恋这一点咫尺的温柔。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隔壁房间的灯光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林砚轻轻翻开习题册,封面下压着一张不小心夹进去的纸条,是很久以前林屿帮他讲题时留下的,字迹工整,只有一行步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妈妈在外面喊:“林屿,林砚,出来吃饭了。”
他才缓缓将纸条重新压回书底,像把那段不能言说的心事,重新锁回心底最深的地方。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很轻。
“阿砚,吃饭了。”
林砚攥紧了指尖,低声应道:“……来了。”
他打开门,林屿就站在门外,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灯光从客厅照过来,落在林屿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分明的轮廓。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并肩走向餐厅。
影子在地板上轻轻靠在一起,转瞬又分开。
咫尺,天涯。
不言,不语。
只以兄弟之名,藏住一生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