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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黑色宾 ...

  •   黑色宾利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滑入程家别墅森严的铁门。
      车灯刺破夜幕,照亮修剪齐整的草坪和巍峨的建筑轮廓,却照不进车内死寂的空气。
      程砚宁坐在后座,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脸侧向窗外,看着飞速后退的夜景。他的眼睛很红,但已经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燃烧过后的灰烬感。
      副驾驶上的程砚衣,几次透过后视镜看向弟弟,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巷子里的一幕,让她心里沉甸甸的,也堵得慌。
      但她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车在别墅主楼前停下。
      管家早已接到通知,躬身拉开车门。
      程砚宁下车,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冷。
      程建明已经先一步下车,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背影僵硬。
      程砚宁跟着走进去。
      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夺目,照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一片冰冷。
      “上楼。”程建明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书房,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程砚宁脚步顿了顿,跟了上去。
      程砚衣迟疑了一下,也默默跟上。
      厚重的书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装满了书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混合的气味。
      程建明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冷峻莫测。
      程砚宁站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下颌紧绷。而程砚衣站在门边,双手不安地交握着。
      死一般的寂静在书房里弥漫,只有墙上古董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得令人心悸。
      良久,程建明抬起眼,目光的落在程砚宁脸上。
      “手机。”
      程砚宁抿紧唇,没有动。
      “程砚宁,”程建明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带着千钧的压力,“别让我说第二遍。”
      程砚宁死死盯着父亲,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抗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收紧,几乎要将那坚硬的外壳捏碎。
      最终,他还是上前一步,将手机重重地拍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建明看都没看手机一眼,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那是程砚宁平时用的副卡。
      “你的所有账户,从这一刻起,冻结。”他将卡放在桌面上,推到程砚宁面前,动作平稳,却带着冷酷,“包括你名下的车,车库里的那几辆跑车,钥匙交出来。”
      “为什么?”程砚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
      “为什么?”程建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你觉得呢?程砚宁,我花钱养你,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在外面胡作非为,跟一个不三不四的男学生搅和在一起,丢尽程家的脸!”
      “他没有不三不四!”程砚宁猛地抬头,“他叫宋望舒!他成绩年级第一!他比你口中那些所谓的正经人干净一百倍!”
      “干净?”程建明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大声巨响,台灯都震得晃了晃。
      他站起身,隔着书桌,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儿子,目光锐利如刀,“一个靠着点姿色和成绩,就想攀高枝、走捷径的穷学生,你跟我说他干净?程砚宁,你的脑子被狗吃了吗?”
      “他没有攀高枝!是我喜欢他!是我追着他!是我缠着他!”程砚宁也吼了回去, “是我先动的心!跟他没关系!”
      “闭嘴!”程建明厉声喝断,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不想听这些恶心的话!我告诉你,程砚宁,从今天起,你哪也不准去!学校我已经给你请了假,直到你想明白为止!就待在家里,好好给我反省!”
      程砚宁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透心凉,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行!”他嘶声道,“我要上学!我要见他!”
      “见他?”程建明冷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休想。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跟他有任何联系,任何接触。听清楚,是任何。”
      程砚宁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如果我不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程建明看着他,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吐出一句话:“如果你不断,我就让他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这句话,比任何怒吼都更冷,更重,像一块万钧巨石,狠狠砸在程砚宁心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砸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往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眼睛死死盯着父亲,里面是燃烧的火焰和濒临崩溃的绝望:“你敢!”
      两个字,从咬紧的牙关里迸出来,带着血腥气。
      程建明毫不退缩地迎视着儿子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父子俩隔着书桌对峙,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
      台灯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书架上,扭曲变形,如同两只对峙的困兽。
      程砚衣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张了张嘴,想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程砚宁看着父亲,他知道,父亲不是说说而已。
      程建明说到做到,因为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手段,让一个无依无靠的贫困学生在这座城市里无法立足,这对程家来说,易如反掌。
      他松开了撑在桌沿的手。
      挺直的背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微微佝偻下去。
      程建明看着儿子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和失去神采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
      但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更深的恼怒和失望,于是重新坐下,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姿态。
      “想清楚了,就滚回你自己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
      “砚衣,看着他。”
      程砚衣喉咙发紧,低低应了一声:“是,爸。”
      程砚宁转身离开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熟悉的一切,只觉得冰冷和陌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宋望舒现在怎么样了?
      他安全回到家了吗?
      他是不是又一个人躲在那个破旧昏暗的屋子里?
      他是不是……在哭?
      一想到宋望舒,程砚宁的心脏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蜷缩起来,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出去,必须见到宋望舒。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开始砸门,用拳头,用椅子,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但厚重的实木门纹丝不动,拳头很快红肿破皮,渗出血迹。
      “放我出去!开门!开门啊!”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只有门外管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响动,程砚衣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饭菜和一杯水。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看着弟弟背对着她蹲在墙角的身影。
      “小宁……”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吃点东西吧。”
      程砚宁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程砚衣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红肿破皮的手背,眼里闪过心疼。“别这样,小宁,手都伤了。”
      程砚宁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她:“放我出去。二姐,求你了,放我出去!我要见他!我必须见他!”
      程砚衣看着他眼中的疯狂和哀求,心里堵得难受,伸手想碰碰他的手臂,却被程砚宁猛地甩开。
      “小宁!”程砚衣也提高了声音,“你能不能冷静点!爸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跟他硬碰硬有什么用?!”
      “那你要我怎么办?!”程砚宁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手上的血迹,狼狈不堪,“跪下来求他?说我错了?说我不该喜欢宋望舒?说我以后都听他的?!我做不到!二姐,我做不到!”
      他抓住程砚衣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哭腔:“二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他有多好……我不能……我不能让他因为我……因为我爸……”他说不下去了,只剩下破碎的哽咽。
      程砚衣看着弟弟泪流满面的脸,心里那点因为他不听话的气恼,被更深的不忍取代。
      她何尝不知道父亲的手段。
      “小宁,”她放软了声音,试着劝道,“你先别急,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把饭吃了,手也要处理一下。爸那边……我再想想办法,劝劝他。但你得答应我,别再闹了,行吗?”
      “想办法?”程砚宁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二姐,你能让我出去吗?就一会儿!我就去看看他,就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我就回来!我保证!”
      程砚衣沉默了。
      “小宁,”她避开他期盼的目光,艰难地说,“你先吃饭,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其他的……慢慢来,好吗?”
      希望的光芒,在程砚宁眼中一点点熄灭。
      他松开了抓着程砚衣的手,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他明白了,二姐帮不了他,因为在这个家里,没有人能违逆父亲的意思。
      他不再看程砚衣,也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将脸埋进膝盖,蜷缩成一团
      程砚衣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将托盘和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又拿来医药箱,放在一旁。“饭要趁热吃,伤口要处理,别感染了。”
      她低声说完,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再次被锁上。
      程砚宁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循环了好几轮。
      黎明即将到来,但他的世界,却仿佛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不知又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程砚衣,而是管家和两名穿着白大褂、拎着医药箱的人。
      “少爷,老爷吩咐,给您检查一下身体,处理伤口。”管家面无表情地说。
      程砚宁依旧蜷缩在墙角,对来人不予理会。
      那两人似乎早有准备,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他,将他按坐在椅子上。
      一人检查他手上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另一人拿出听诊器,测量血压和体温。
      程砚宁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们摆布,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的某处。
      “少爷有些低血糖和脱水,手部伤口需要每日换药,情绪极度不稳,建议……”医生低声向管家汇报。
      “知道了。”管家打断他,“请按照老爷的吩咐处理。”
      医生不再多言,给程砚宁注射了一针营养剂和镇静剂,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带来一阵昏沉的倦意。
      程砚宁的意识开始模糊,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药物的效力很快席卷而来,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宋望舒在路灯下,回过头来,对他露出的那个极淡的笑容。
      然后,是一片冰冷绝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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