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程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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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书站在门口，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表情是惯常的冷静自持。
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看见程砚宁此刻的模样时，微微一顿。
眼前的弟弟，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睛红肿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憔悴和狼狈。
与上次她在家里撞见时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判若两人。
“大姐……”程砚宁看着站在门口的大姐，喉咙一哽，所有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的说辞，在看见她的瞬间，忽然都堵在了胸口。
他往前一步，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去撒娇或耍赖，而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起头，仰视着愕然僵住的程砚书，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大姐……”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哀求，“我求你……放我出去……就一会儿……我求你……”
程砚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后退了半步，脸上冷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紧蹙起：“小宁！你起来！像什么样子！”
“我不起来！”程砚宁摇头，他伸出手，想抓住程砚书的衣角，又在半空中颓然落下，只是维持着跪姿，“大姐，你放我出去……我要见他……我必须去见他！”
“你……”程砚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简直难以置信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骄傲恣意的弟弟，竟然会为了一个人，跪下来求她。
“爸不会同意的。你现在出去，只会让事情更糟。”程砚书试图用理智说服他，尽管她的声音也有些不稳。
“我知道！我都知道！”程砚宁哭喊着打断她，情绪彻底失控，“可是大姐，他哭了！他在电话里哭了！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害怕……我听见了！我亲耳听见的！”
他抓住程砚书的小腿，“大姐，你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现在连我都不能在他身边，他一个人……他该怎么活？我爸会对他做什么？外面的人会怎么对他？大姐，我求你，你放我出去，我就去看他一眼，就一眼！确认他没事我就回来！我保证！我用我的命保证！”
程砚书的心，终究是狠不下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弯下腰，用力将程砚宁从地上拉起来。
程砚宁腿一软，几乎又要跪下，被她死死架住。
“别哭了！”程砚书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程砚宁被她架着，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程砚书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管家早已识趣地退开了一段距离。
她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我可以带你出去。但只有今晚。明天天亮之前，你必须回来。不能让爸知道。否则，我们都完了，他也彻底完了。明白吗？”
巨大的惊喜冲击得程砚宁几乎站立不稳，连连点头，“谢谢大姐！谢谢……”
“别谢我。”程砚书打断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我只是……我看你真的是疯了。现在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十分钟后，车库后门见。”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程砚宁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搓了几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些。
他飞快地换了身最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从床底下摸出之前藏的一点现金，那是他以前随手塞的，没想到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十分钟后，他如同幽灵般溜出房间，从偏僻的佣人楼梯下到一楼，绕到建筑侧面的车库。
程砚书已经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等在那里，车窗降下，她朝他示意。
程砚宁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里很安静，程砚书没有多说，直接发动车子，驶出了程家别墅。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程砚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不断看向程砚书，欲言又止。
“地址。”程砚书目视前方，言简意赅。
程砚宁报出了那个出租屋的地址，那是他们唯一可能的安全屋。
程砚书没再说话，只是调转方向，朝着那个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沉默。
车子在路口停下，这里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就到这里。”程砚书停下车，没有熄火，“记住你的保证。天亮之前，回到这里。我会等你到五点。”
“我知道。谢谢大姐。”程砚宁推开车门，急切地想要下去。
“小宁。”程砚书忽然叫住他。
程砚宁回头。
程砚书看着他，夜色中，她的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保护好你自己。也……别做傻事。”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程砚宁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大姐，谢谢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开车门，跳下车，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条小巷狂奔而去。
穿过昏暗的巷道，爬上熟悉的楼梯，房间里面没有透出丝毫光亮，这让程砚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颤抖着手，摸出那把一直贴身藏着的钥匙，插入锁孔，还因为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对准。
“舒舒？”程砚宁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沉了下去，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摸索着找到墙壁上的开关，昏黄的灯光瞬间充满了小小的房间。可沙发上，床上，都没有人，书桌，也不在。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床脚与墙壁之间那个最狭窄的角落里，似乎蜷缩着一团模糊的影子。
程砚宁的心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是宋望舒。
他蜷缩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和单薄颤抖的肩膀，穿着白天那身旧衣服，脚上甚至没穿鞋，就那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程砚宁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宋望舒冰凉的手臂。
宋望舒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宋望舒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泪痕交错，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在看到程砚宁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被更汹涌的泪水淹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的抽泣。
“舒舒……”程砚宁的眼泪也汹涌而出，他再也克制不住，伸出手，将那个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地搂进怀里。
宋望舒反手死死抱住程砚宁，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寂静的房间里爆发出来，是带着后怕的嚎啕大哭。
他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背过气去，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程砚宁的肩头。
“我来了……我来了……宝贝，别怕，我来了……”程砚宁紧紧抱着他，一手用力环着他的背，一手抚摸着他冰凉的头发，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地哄着，自己的眼泪也决堤般流淌，混合进宋望舒的泪水里。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宋望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不堪，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
“不会的……永远不会……”程砚宁吻着他的头发，他的额头，他湿漉漉的眼睛，咸涩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我说过会来找你，就一定会来。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程砚宁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只是依旧紧紧抓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着宋望舒哭得红肿的眼睛和狼狈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用指腹极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哑声道：“地上凉，我们起来，好不好？”
宋望舒点了点头，却依旧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程砚宁索性将他打横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下，然后自己也躺上去，侧身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身体紧密相贴，肌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
程砚宁的手臂环在宋望舒腰间，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紧扣，宋望舒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渐渐平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你怎么出来的？”宋望舒哑着嗓子，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程砚宁的掌心。
“求我大姐。”程砚宁低声回答，将脸埋进他柔软的发顶，嗅着那熟悉的气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只有今晚。天亮前，我得回去。”
宋望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没说话。
“别怕，”程砚宁感受到他的不安，更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热气拂过敏感的耳廓，“我不会再让他们把我们分开。我一定会有办法。你相信我，好不好？”
宋望舒沉默了很久，才在他怀里极轻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睡吧。”程砚宁吻了吻他的发顶，关掉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程砚宁的手一下下，轻拍着宋望舒的背，宋望舒紧绷的身体在他一下下的安抚中，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他睡着了，只是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手指依旧紧紧抓着程砚宁的衣角。
程砚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用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描摹着他精致的五官轮廓。
他真的不能失去他，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低头，在宋望舒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郑重无比的吻。
“等我。”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这短暂偷来的温暖和安宁，刻进骨血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