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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庆功酒 ...

  •   庆功酒会的宴会厅比主会场小,却更为精致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绅士淑女们手持酒杯,低声交谈,笑声矜持。
      程砚宁站在入口处,目光如雷达般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他一眼就看到了宋望舒。
      他站在落地窗边的位置,正与一位头发花白、颇具威严的英国绅士交谈。
      那位绅士似乎是议会某个委员会的成员,程砚宁在一次经济论坛上见过他,而宋望舒微微侧身,专注聆听,偶尔点头,嘴角挂着淡笑
      七年的时间,不仅带走了少年时的青涩,似乎也赋予了他一种全新难以捉摸的气场。那是属于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这满厅的精英毫无违和,甚至……隐隐有种掌控局面的主导感。
      程砚宁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收紧。
      林薇轻声提醒:“程总,那位是汉密尔顿爵士,在数据安全立法方面很有影响力。石予科技能这么快切入英国市场,恐怕……”
      程砚宁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当然明白,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刺痛,抬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的目标并非宋望舒,而是另一位他认识的英国本地合作方代表。但那个位置,恰好会经过宋望舒身侧。
      距离在缩短,几乎能闻到宋望舒身上传来极淡的冷冽木质香调,与他记忆中干净皂角味截然不同。
      汉密尔顿爵士似乎说完了什么,宋望舒含笑举杯示意,目光顺势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距离近得无法回避。
      程砚宁清晰地看到,宋望舒眼中那层完美的社交笑容,在触及他面容的瞬间凝固了。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微小的石子,涟漪极快扩散又迅速平复,快得让人怀疑只是光影的错觉。
      随即,那笑容重新浮现,他朝着程砚宁微微颔首,眼神平静。
      “程总。”宋望舒主动开口,声音透过轻柔的音乐传来,“久仰。我是石予科技的宋望舒。感谢‘安盾数据’的鼎力合作,这次中标,离不开贵公司的技术支持。”
      他伸出手。
      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腕间露出一块设计简约的腕表。
      程砚宁看着那只手,喉咙发紧。
      记忆中,这双手曾被他紧紧握住,曾笨拙地回抱过他,自己曾握着在草稿纸上画下小小的笑脸,也曾……在冰冷的清晨,从他掌心一点点抽离。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握了上去。
      触感微凉,皮肤光滑,带着属于成年男性坚实的力量感。
      只是一触即分的礼貌握手。
      “宋总客气了。”程砚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是贵公司领导有方,项目前景广阔,我们只是尽了本分。恭喜。”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宋望舒的脸,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的商业伙伴。
      仿佛那七年的空白,那几千个日夜的煎熬与思念,那刻骨铭心的开始与仓皇狼狈的结束,都从未存在过。
      一股尖锐的痛楚,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狠狠攥住了程砚宁的心脏,让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层面具般的平静。
      “程总过奖。”宋望舒收回手,姿态自然地转向汉密尔顿爵士,用流利的英文介绍道,“爵士,这位是程砚宁先生,‘安盾数据’的总公司负责人,也是我们在数据安全领域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
      汉密尔顿爵士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程砚宁,伸出手:“程先生,年轻有为。你们东方企业在技术创新上的活力,令人印象深刻。”
      程砚宁不得不分出心神应对,与爵士寒暄了几句,英文同样流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钉在身旁那个平静无波的人身上。
      宋望舒没有再看他,只是恰到好处地参与着交谈,将话题控制在项目与合作的专业范畴内。
      他见解独到,对英国本地政策和市场动态也颇为熟稔。
      可程砚宁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程总在伦敦发展多年,根植深厚,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宋望舒忽然将话题引回他身上,语气依旧礼貌。
      程砚宁定了定神,扯出一个微笑:“宋总说笑了,互相学习。石予科技在国内和国际上的拓展速度,才是令人惊叹。”
      “运气而已。”宋望舒淡淡回应,举了举杯,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他脸上,却依旧没有温度,“程总,失陪一下,那边还有几位朋友需要招呼。”
      “请便。”程砚宁点头,看着宋望舒向汉密尔顿爵士致意后,转身走向另一小圈人群。
      程砚宁站在原地,手中杯里的气泡早已消失殆尽,冰冷的液体与他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
      林薇不知何时悄然走近,低声问:“程总,需要我去了解一下石予科技宋总这边……”
      “不必。”程砚宁打断她,声音有些发涩,“我自己处理。”
      他需要一点时间。
      因为他现在无法思考,无法做出任何理智的判断。
      酒会还在继续,可程砚宁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所有的喧嚣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每一次看到,心口的钝痛就加深一分。
      他曾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距离会模糊记忆。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时间只是将其沉淀,而重逢,则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的闸门,所有被压抑的情感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甚至开始怀疑,七年前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
      程砚宁闭了闭眼。
      那时的他,有什么能力抗衡,除了屈服和逃离,他还能怎么做?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逃离,似乎真的让宋望舒走出来了,而且走出了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如此耀眼却也如此陌生的道路。
      酒会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道别。
      程砚宁看到宋望舒也与几位人物握手告别,然后在一位干练助理的陪同下,朝着出口方向走去,没有再看向程砚宁这边。
      眼看那身影即将再次消失在视线中,一股强烈的冲动猛地攫住了程砚宁。
      他不能就这样让他离开。
      不能就这样,让这次重逢,仅仅止于几句冰冷的客套。
      “林薇。”程砚宁的声音低而急促。
      “程总?”林薇立刻上前。
      程砚宁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宋望舒即将离去的方向,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去查。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前提下,我要知道宋望舒这七年的一切。所有能查到的信息……还有特别是,”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他私人的情况。感情,生活,所有一切。”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她跟了程砚宁多年,深知他的脾性,此刻绝不是询问的时候。她迅速收敛情绪,低声应道:“是,程总。我立刻去办。会通过最隐蔽的渠道,分阶段给您报告。”
      “要快。”程砚宁补充道,目光终于从空荡荡的门口收回,落在林薇脸上, “但务必确保安全,绝不能让他或任何人察觉。”
      “明白。”林薇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宋总,对自家老板而言,绝非寻常的合作伙伴或竞争对手那么简单。这背后,恐怕藏着一段极不为人知的过往。
      程砚宁挥了挥手,林薇会意,悄然退开,去安排相关事宜。
      宴会厅里人更少了。程砚宁独自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伦敦璀璨的夜景。
      他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任何未读信息或来电。
      七年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孤寂。可此刻,这孤寂感却变得如此尖锐,如此难以忍受。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早已背熟,却从未拨出过的国内旧号码上悬停。当然,他知道那很可能已经成了空号。宋望舒如今的身份,怎么可能还用着过去的联系方式?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锁上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
      与此同时,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
      厚重的窗帘半掩,将室内的光线调得昏暗柔和。宋望舒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丝毫掩不住周身那股疏离清冷的气质。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纯净水,同样望着窗外这片从未真正属于他的异国夜景。
      脸上酒会时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疲惫的平静。
      助理周雯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宋总,这是酒会后续的一些媒体简报和重点接触人员的初步评估。另外,汉密尔顿爵士的秘书刚刚来电,确认了下周三共进午餐的细节。”
      “放桌上吧。”宋望舒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周雯将平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宋总,那位程砚宁先生……也就是‘安盾数据’的总公司负责人,似乎在酒会上格外关注您。需要我特别留意吗,他的背景……”
      “不必。”宋望舒打断她, “正常的商业观察而已。‘安盾’的技术实力和程总本人在伦敦的根基,确实值得我们关注,但也仅此而已。按照原计划推进与他们的合作对接,保持专业距离即可。”
      “是。”周雯点头,虽然心里隐约觉得老板对那位程总的态度,似乎过于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异常。
      但她知道宋望舒的性子,不该问的绝不多问。“那您早点休息,明天上午与投资方的会议在十点。”
      “知道了。”
      周雯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套房内重新恢复寂静。
      宋望舒依旧站在窗前,许久未动。然后抬起手,从裤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解锁,没有点开任何工作邮件或社交软件,而是直接进入了相册,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开了一个没有命名的加密私人相册。
      相册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显然是刚刚拍摄的,是程砚宁的侧影。
      他正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旁边的人说话,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深刻,下颌线紧绷,透着一种熟悉的、带着些许不耐却又不得不维持礼貌的神态。
      照片拍得有些匆忙,甚至微微有些模糊,但和宋望舒记忆中,少年偶尔流露出别扭又生动的神情一模一样。
      宋望舒的目光久久地定格在这张照片上。
      他脸上所有的平静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在酒会上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思念和近乎偏执的专注与渴望。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程砚宁的侧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从那个寒冷彻骨、被独自留在黑暗巷口的清晨开始,从他收到母亲医院账户莫名多出足够数年治疗费用的匿名汇款单开始,从他咬着牙决定走上另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开始……支撑他活下去、拼尽全力往上爬的唯一动力,就是此刻屏幕上的这个人。
      他从未忘记。
      一分一秒,一刻一时,都未曾忘记。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站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从他身边夺走,高到可以反过来,掌控一切。
      程砚宁。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与痛的重量。
      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也在……恨你,恨你的不告而别,恨你自以为是的牺牲。
      但比起恨,我更想……要你。
      完完整整地要你。
      程砚宁,我们之间,还没完。
      远远没完。
      你欠我的,我要你连本带利,一样一样,都还回来。
      而你这个人……宋望舒的目光变得幽深,指尖停留在照片中程砚宁的唇边。
      最终,也只能是我的。
      他低下头,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落下一个轻柔而偏执的吻。
      然后,他保存好这张照片,退出相册,锁上屏幕。
      夜,还很长。
      而重逢,才只是揭开了序幕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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