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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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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伦敦的天气一直灰蒙蒙的,偶尔飘下细密的雨丝,空气湿冷得能渗进骨头缝里。
程砚宁却无心感受这典型的英伦天气。
他几乎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在雨雾中模糊不清,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桌面上摊开的,是林薇通过各种隐蔽渠道送来的关于宋望舒的资料
他以惊人的速度在国内顶尖大学完成了学业,仅用两年时间,就修完了通常需要四年甚至更久的全部课程,并且以近乎完美的成绩,拿到了计算机科学和金融数学的双学位。
资料里附了几份他当年参与的顶级学术期刊论文摘要,涉及算法优化和量化金融模型的交叉领域,有教授评语称其“天赋与勤奋罕见结合”。
程砚宁盯着那些冰冷的学术术语和成绩单上的一连串“A+”,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高三时,宋望舒在昏暗灯光下,一笔一划整理笔记的侧脸。
那个连一本像样的辅导书都买不起,需要靠给别人补课换取一点生活费的少年,是如何在顶尖学府里,用短短两年时间,完成了这样的跨越。
他几乎难以想象到那两年宋望舒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才能在那些顶尖天才云集的地方脱颖而出。
程砚宁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宋望舒在校期间,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嗅觉和执行力。毕业前,他已经带领一个技术团队,赢得了几项重要的全国性大学生创业大赛,并获得了最初的天使投资。毕业后,他立刻在京州注册成立了“石予科技”。
初期极为办公室设在一个不起眼的写字楼里,员工不到十人,最令人费解的是,关于公司的后续融资和快速扩张的资金来源,调查居然陷入了瓶颈。
不是程家的钱。
程砚宁几乎立刻排除了这个可能。
那会是谁呢?
程砚宁想起五年前,自己离开前,曾通过大姐辗转给宋望舒的母亲匿名支付过后续几年的医疗费用,但那笔钱是直接进入医院账户的,且数额有限,绝不足以支撑创立一家科技公司。
那么,在京州那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他是不是遭遇了不好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程砚宁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难受。
“石予科技”最初两年发展平稳,承接一些政府和大型企业的数据分析和系统优化项目,在专业圈内逐渐积累了口碑。
但在第三年,公司不知以何种方式,获得了一笔关键性数额巨大的风险投资,同时拿下了一个对当时规模而言堪称“蛇吞象”的部委级智慧城市数据平台国家级试点项目。
资料里提到,那个项目竞争激烈,几家国字头和老牌科技巨头势在必得。
但宋望舒带领团队提出的解决方案,在技术架构、成本控制和安全性方面都展现出令人惊艳的本土化优势和创新能力,最终以黑马姿态中标。
项目成功交付后,“石予科技”一战成名,估值飙升,随后更是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扩张,涉足人工智能、云计算、企业级安全服务等多个前沿领域。
短短几年间,已然成长为国内科技领域不容小觑的新贵,并开始将触角伸向海外,英国政府项目就是其国际化战略的重要一步。
程砚宁看着那些描述公司业绩飙升的数据和案例,为宋望舒感到骄傲极了,他做到了,甚至远远超出了自己曾经在出租屋里对他描绘过的那些未来蓝图。他凭自己的本事,在国内最顶尖的环境里闯出了一片天。
可这份成功背后,是程砚宁完全难以想象的付出和痛苦…………
最让程砚宁感到无力和焦躁的,是关于宋望舒私人生活的部分。
一片空白。
资料显示,宋望舒在京期间,除了必要的学术和商业活动,几乎没有社交生活。
没有恋人,没有伴侣,甚至连关系密切的朋友都寥寥无几,就像一台运转的机器,将所有能量和情感都投入到了事业中,私人领域则是一片荒芜的禁地。
这正常吗?
程砚宁不知道。
他既为这空白感到一丝可耻的庆幸,又为这空白背后可能代表的孤寂和压抑而感到揪心。
这五年,宋望舒到底是怎么过的?除了学习和工作,他还有别的情绪吗?在京州那个繁华又复杂的环境里,他……快乐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林薇动用了不少关系,也只能查到这些浮于表面的信息,可宋望舒把自己的私人领域保护得太好,或者说,他可能真的没有多少值得探查的私人生活。
程砚宁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他得到的,只是一些干巴巴的事实和推测,宋望舒成功的轨迹清晰可见,可他内心的历程,所有这些程砚宁最想知道的东西,依然隐藏在迷雾之后。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
程砚宁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说。”
“程总,温可妍小姐在一楼大堂,说想见您。”前台小姐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她说……和您约好了。”
程砚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温可妍。
温家的小女儿,程家的世交。
从他来到英国留学开始,这位温小姐就像影子一样,以各种理由出现在他周围。两家长辈确实有过联姻的意向,尤其是在他逐渐在伦敦站稳脚跟、展现出能力之后,这种暗示就更加频繁。
但程砚宁对此深恶痛绝。
他明确拒绝过无数次,态度一次比一次冷硬,甚至不惜为此与父亲再次发生冲突,也明确告诉过温可妍,也通过大姐向温家传递过信息,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可温可妍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拒绝。
她出身优渥,容貌姣好,在英国艺术圈有些名气,身边从不乏追求者,却偏偏对程砚宁这个对她冷若冰霜的人执着不已,总是能找到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接近他。
程砚宁对她不胜其烦。
在重逢宋望舒之前,他尚且能维持基本的礼貌,冷淡地应付过去。
可自从那晚在酒会上见到宋望舒之后,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个人占据,对温可妍的纠缠更是感到难以忍受的烦躁。
“我没约她。”程砚宁的声音冷了下来,“告诉她我不在,我没空。”
“程总……”前台小姐更犹豫了,“温小姐说,如果今天见不到您,她会一直等在大堂,或者……直接去您房子
等。”
程砚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温可妍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她是被宠坏了的,丝毫不顾他人的感受,十分任性。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火气。
与其让她没完没了地纠缠,甚至闹出什么更难堪的事情,不如一次性说清楚。
“让她上来。”程砚宁冷冷道,“十分钟。另外,叫安保部注意,十分钟后如果我还没联系你们,上来请温小姐离开。”
“是,程总。”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温可妍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当季套装,浅粉色,衬得她肤色白皙,妆容精致,长发微卷,手里拎着一只限量款手袋,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眼神明亮,径直朝着程砚宁的办公桌走来。
“砚宁哥,没打扰你工作吧?”她的声音娇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程砚宁没有起身,甚至没有从文件中抬起头,只是淡淡道:“温小姐,有事直说。我很忙。”
温可妍对他的冷淡似乎早已习惯,也不在意,自顾自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袋放在膝上。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有点想你。听说你前几天参加了那个政府项目的发布会?恭喜啊。”
“谢谢啊。”程砚宁依旧惜字如金,目光落在眼前的财务报表上。
温可妍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甘,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砚宁哥,你总是这么忙。要注意身体呀。对了,我知道Soho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主厨是刚从米兰请来的,口碑特别好。我好不容易订到了今晚的位置,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放松一下。”
又来了,程砚宁心中烦躁更甚。
“我没空。”他直接拒绝,声音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砚宁哥……”温可妍放软了声音,带着哀求,“就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不打扰你很久,吃完饭就走。我爸爸前几
天还问起你,说我们年轻人应该多走动……”
她一抬出长辈,程砚宁就感到一阵反胃,因为他最讨厌这种用家族关系施压的方式了。
“温小姐,”程砚宁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漠,“我想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你,除了两家的世交关系,没有任何其他可能。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也不要再用这种理由来找我。我很忙,没兴趣,也没时间应付这些。”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人。
温可妍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脸色微微发白,眼眶也有些泛红。
“程砚宁!”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哪里配不上你?我们两家明明……”
“够了。”程砚宁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压迫感,“这与你好不好,配不配得上无关。与两家也无关。只是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发展任何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这个答案,五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以后也不会变。请你自重,也请你尊重我的意愿。”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