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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决定回国, ...

  •   决定回国,几乎没花太多时间准备。
      伦敦那边,程砚宁和宋望舒各自将紧急事务安排妥当,便订了最近的航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越半个地球,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云海,到逐渐清晰的山川大地,熟悉的故国轮廓,在晨光中缓缓显现。
      当飞机轮子接触到京州机场跑道的那一刻,一阵轻微的颠簸传来,程砚宁的心也跟着重重一沉。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宋望舒,伸手悄悄握住了宋望舒放在扶手上的手,宋望舒的手指立刻回握,轻轻收拢,将他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他没有睁眼,只是拇指安抚性地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下了飞机,取了行李。
      程砚宁联系了家里的司机,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近,程砚宁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转头看向宋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先回家。”宋望舒先开了口,然后接过两人最大的行李箱,对程砚宁说:“我回我那边。地址给我,晚点联系。”
      “你那边?”程砚宁一愣,他记得宋望舒在京州似乎并没有购置固定的房产,以前……好像都是租住。
      “嗯,在朝阳那边有个公寓,还算方便。”宋望舒解释道,正好他叫的车到了,司机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他站在车边,看着程砚宁,目光深深,“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不急。”
      程砚宁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次回来,是突然袭击,家里事先并不知道,宋望舒不跟他一起回去,是给他空间,也是避免一开始就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那……你到了给我发信息。”程砚宁上前一步,也顾不得自家司机就在旁边,飞快地抱了宋望舒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等我电话。”
      “嗯。”宋望舒回抱了他一下,很用力,随即松开,替他拉开自家车的后座门,“去吧。”
      程砚宁坐进车里,看着宋望舒上了车,心疼得不得了。
      两辆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熟悉又带点陌生的街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与七年前相比,变化不小,所有的一切都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在一栋雅致的中式庭院前停下。
      雕花的铁艺大门,蜿蜒的石子小径,精心打理过的花草,还有那栋承载了他无数童年和少年回忆的楼房……一切都和他离开时相差无几。
      司机帮他拿下行李,程砚宁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按响了门铃。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来开门的是家里的老保姆王姨。她打开门,看到门外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俊朗的程砚宁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小……小宁少爷?”王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您……您怎么回来了!天哪!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二小姐!小宁少爷回来了!”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赶紧把程砚宁让进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眼圈都红了。程砚宁被她的激动感染,鼻子也有些发酸,他努力笑了笑:“王姨,我回来了。我爸呢?”
      “老爷外出了,晚上才回来。二小姐在!二小姐在画室!”王姨一边说,一边冲着楼上喊,“二小姐!快下来!你看谁回来了!”
      程砚宁换了鞋,走进客厅。屋子里陈设依旧,带着一种沉淀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和花香。墙上挂着合影,还有他们姐弟三人不同时期的照片……程砚宁的心猛地一抽,迅速移开了目光,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王姨,大呼小叫的干嘛呀?谁回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程砚宁循声望去,只见二姐程砚衣站在楼梯拐角,身上还穿着沾了颜料的工装背带裤,头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她手里拿着画笔,正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程砚宁,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幻影。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木质楼梯上,滚了几级台阶。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仿佛怕自己会发出什么失控的声音。
      那双和程砚宁有几分相似的漂亮眼睛,迅速弥漫上一层浓重的水汽,然后,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砚……砚宁?”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敢置信的颤抖,“是……是你吗?你……你真的回来了?”
      程砚宁看着七年未见的二姐,喉头也哽得厉害,他点了点头,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僵硬得厉害:“二姐,是我,我回来了。”
      “啊——!”程砚衣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甚至没注意脚下,差点绊倒,但她不管不顾,几步冲到程砚宁面前,张开双臂,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
      “你个死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有这个家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回来了!”程砚衣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程砚宁的后背,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声音哽咽破碎,“七年!整整七年!你连过年都不回来!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样?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瘦了没有?啊?”
      程砚宁被她抱得死紧,后背被她捶得生疼,心里却是一片酸软滚烫。他回抱住二姐,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带了湿意:“对不起,二姐……我回来了。我没事,我很好,没人欺负我……你别哭……”
      程砚衣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但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仿佛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她退后一步,红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程砚宁,手指抚过他比记忆中更加成熟硬朗的脸部轮廓,摸了摸他修剪得干净利落的短发。
      “长大了……也瘦了,不过更精神了,像个大男人了。”程砚衣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出来一点,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啊!大姐知道吗?爸知道吗?”
      “还没说,想给你们个惊喜。”程砚宁摇摇头,拉着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王姨早就机灵地泡了热茶端上来,又悄悄退开了,把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姐弟。
      “惊喜?是惊吓还差不多!”程砚衣嗔怪地瞪他一眼,但眼里的欢喜却藏不住。她拉着程砚宁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他在英国的生活,仿佛要把这七年缺失的关心一口气都补上。
      程砚宁耐心地回答着,心里暖洋洋的。二姐程砚衣从小和他感情很好,性格外向活泼,像个男孩子,对他这个弟弟保护欲极强。虽然七年不见,但她似乎没怎么变,还是那个直率又护短的二姐。
      聊了一会儿近况,程砚衣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话题也自然而然地,滑向了一些更敏感的区域。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程砚宁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问:“那个……砚宁啊,你在英国……这几年,感情方面……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啊?”
      程砚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眼,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没有立刻回答。
      程砚衣见他沉默,以为自己不小心戳到了弟弟还未愈合的伤疤,心里一阵懊悔,连忙说:“没事没事,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随口一问!咱们砚宁这么好,不着急,不着急啊……”
      程砚宁抬起眼,看着二姐脸上明显的小心翼翼和关切,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程砚衣见他似乎并不避讳,稍微松了口气,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轻声说:
      “砚宁……你……你还记得宋望舒吗?”
      程砚宁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二姐,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记得。”
      程砚衣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似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心里稍微定了定,终于忍不住倾诉,低声继续说道:
      “当年你走后……他……”程砚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他差点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他……”
      话说到这里,程砚衣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闪过惊慌和懊恼。
      糟了!说漏嘴了!大姐千叮万嘱,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砚宁的!
      但程砚宁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异常。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程砚衣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他怎么了?二姐,你说清楚。当年我走后,宋望舒怎么了?什么叫‘差点把你吓死了’?这句话什么意思。”
      程砚衣被他盯得心头发慌,眼神躲闪,拼命摇头:“没……没什么!我瞎说的!真的!你别问了!”
      “二姐!”程砚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啊!大姐不让你告诉我,但你已经说了一半了!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找爸,然后告诉大姐,说你把当年的事都告诉我了,说你是个藏不住话的大漏勺。”
      “你……!”程砚衣被他这带着点无赖的威胁气到了。
      “而且,”程砚宁放缓了语气,“话都开头了,你现在不说,让我猜吗?你觉得我能猜到什么?我只会往最坏的地方想。二姐,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求你。”
      他看着程砚衣,眼神里带着恳求。因为他知道,二姐一向心软,也最疼他。
      程砚衣被他看得心乱如麻,又急又怕。她看看楼梯口,又看看面前弟弟固执的眼神,知道今天是瞒不过去了。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像是豁出去一般,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程砚宁说:
      “我……我就说一句话!真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大姐不让我多嘴,我知道的也不多!”
      她凑到程砚宁耳边,极快吐出了几个字:“当年他听说你走了以后……跳江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程砚宁的头顶,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跳……江……了?”
      程砚宁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砸在他自己的心上。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耳边,程砚衣还在惊慌地解释着什么:“……幸好被人及时发现救上来了……在医院住了很久……后来就……砚宁?砚宁你别吓我!你说话啊!”
      但程砚宁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跳江了。
      宋望舒……跳江了。
      今天是愚人节吗,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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