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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雪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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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
他就那么站在我面前，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等着我回答。
“那我呢？”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那片死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被雪沾湿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发抖的嘴唇。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柳今溪……”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害怕，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却偏过了头。
“你知道的。”我说。
他愣住了。
“你知道我心里有谁。”我看着远处的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眼眶又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可是他不喜欢你，”他说，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他有女朋友，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看不出来吗？”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可是——
“我知道。”我说。
“那你还——”
“柳今溪。”我打断他。
他停下来，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雪落在他睫毛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红红的眼眶上，落在他的肩膀上，积成薄薄的一层白。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忽然很疼。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看到了自己。
那个明知道他不属于我、却还是放不下的自己。
那个明知道他在乎的人不是我、却还是往前凑的自己。
“你对我的好，”我说，“我都知道。”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里突然点起一盏灯。
“但是……”
那点亮，又暗下去了，一点一点地熄灭。
“但是什么？”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等得睫毛上的雪都化了，变成水珠往下淌。
忽然笑了。
是那种苦笑，嘴角扯了扯，眼眶还红着。
“但是你喜欢他，”他说，声音闷闷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可我的沉默，就是答案。
他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只是眼眶还红着，红得让人心疼。
“行。”他说，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别墅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唐愿。”
“嗯？”
“你挺傻的。”
说完，他就走了。
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深深浅浅的，一直延伸到别墅门口。
门开了，暖黄色的光照出来，照在那些脚印上，照在飘落的雪花上。
然后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扇门。
雪越下越大，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有点凉。
我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后来我也回去了。
客厅里还在玩，闹哄哄的，笑声喊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我进来。
宋予深还坐在那个位置，旁边围着几个人，正在说什么。看见我，他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那个差一点就落下的吻，根本不存在。
我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陆辞凑过来，笑得意味深长，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刚才什么情况？柳今溪把你拽出去干嘛了？我看他脸色不对啊。”
“没什么。”
“没什么？”他不信，挑了挑眉，“他那脸色，可不像没什么。红着眼眶出去的，回来的时候眼睛更红了。你俩到底咋了？”
我没说话。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低着头喝酒的柳今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吧，”他说，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的事，我不掺和。不过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的，头一回见他这样。”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边热闹的人群。
看着周衍靠在林栩肩膀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看着沈淮舟在跟人拼酒，脸红得像关公。看着陆辞到处插科打诨，逗这个逗那个。
看着柳今溪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得很快。他身边的男朋友想拦，被他甩开了，手挥得老远。
看着宋予深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偶尔笑一声。
这些人，我上一世都认识。
但只有我记得。
记得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记得那些温暖的笑，记得那些后来发生的事。
那晚的聚会一直到很晚才散。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柳今溪那句话一直在转，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那我呢？”
我呢？
我也不知道。
闭上眼睛，眼前是两双眼睛。
一双是柳今溪的，红红的，带着泪，带着委屈，带着不甘心。
一双是宋予深的，漫不经心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雪还在下，无声无息。
我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醒来，柳今溪就自然地出现在我面前。
像之前那样。
早上我下楼吃早餐，刚走进餐厅，就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笑眯眯地看着我。
“愿愿，早！”
我愣住了。
他走过来，把牛奶往我手里一塞，杯子还是温热的。
“刚热的，趁热喝，我特意让厨房热的。”
我低头看着那杯牛奶，又抬头看着他那张脸。
笑着的，眼睛弯弯的，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和以前一模一样。
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那个站在雪地里、红着眼眶问我“那我呢”的人，根本不是他。
“柳今溪……”我开口。
“嗯？”他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倒是不在意，拉着我往餐厅里走，手暖暖的。
“走吧走吧，早餐挺丰富的，有你爱吃的吗？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一会儿你告诉我，以后我记住了。你喜欢喝牛奶吗？还是豆浆？还是果汁？”
我被拉着坐下，他把那杯牛奶放在我手边，然后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
“喝呀。”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他就那么看着我笑，眼睛亮亮的。
早餐吃完了，他跟着我到处走。
我去客厅，他跟到客厅。我去院子，他跟到院子。我去房间拿东西，他在门口等着，靠着墙玩手机，一看见我出来就收起手机笑。
一整天，寸步不离。
和以前一模一样。
不，比以前还黏人。
下午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把他拉到一边，看着他的眼睛。
“柳今溪，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眨眨眼：“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我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昨天不是……”
他没让我说完。
“昨天的事，我忘了。”他说，笑着的，眼睛弯弯的，“今天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涩涩的。
“你……”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我想明白了。”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但还在，像阳光透过云层。
“你说你喜欢宋予深，”他说，声音轻轻的，“不管他有没有女朋友，不管他喜不喜欢你，你都不在乎。你就那么坚持着，一直坚持着，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就想，”他继续说，眼睛亮亮的，“你喜欢他都能这样坚持。那我喜欢你，为什么不能也这样坚持？”
我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哪怕你喜欢的是别人，”他说，一字一顿的，“哪怕你心里没有我，哪怕你再怎么拒绝我——我也可以坚持。像你一样。”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所以，我要向你学习。”
我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心里乱成一团，像无数根线缠在一起。
他这是什么逻辑？
喜欢一个人，就要不管不顾地坚持？
哪怕对方不喜欢自己？
那不就是……
不就是我现在做的事吗？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一件事。
“你男朋友呢？”
他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像在赶走一只苍蝇。
“早上的时候，分了。”
我愣住了。
“分了？”
“嗯。”他点点头，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反正也不是真喜欢，就是凑个数。他对我挺好的，但我对他没感觉，就是……就是应付一下，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他看着我，又笑了。
“以后就不凑数了。”
“啊？”
“因为，”他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要像你一样，认认真真地喜欢一个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认认真真地喜欢你。”
那一刻，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不是心动。
是别的什么。
是……心疼。
他看着我，笑得很灿烂，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照得他那张脸亮亮的，头发丝都镀上一层金边。
和昨天晚上那个站在雪地里、红着眼眶的人，完全不一样。
可我看见了他眼底那一点点没藏好的东西，那是倔强。
也是委屈。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你不值得这样，想说……
可他没给我机会。
他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手暖暖的，握得很紧。
“走吧走吧，他们说要打雪仗，一起去玩！今天雪这么大，正好打雪仗！”
我被拉着跑起来。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我们身上，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他回头冲我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脸上红扑扑的。
我看着他，又想起那一句话。
“被爱着长大的孩子，身上会有光。”
他身上有光。
我被他拉着，跑进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到处玩。
别墅区很大，有温泉，有滑雪场，有结冰的湖面，有被雪覆盖的小树林。一群人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琢磨着去哪儿消磨时间，叽叽喳喳地讨论半天。
我们去滑雪。
我不会，柳今溪也不会。我们俩就租了那种最基础的雪具，在初级道上摔得七荤八素，摔得浑身都是雪。
“你行不行啊？”我趴在雪里，冲旁边同样趴着的柳今溪喊，嘴里都是雪沫子。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雪，眉毛都白了，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不行！但是好玩！”
我们俩就那样，摔一跤，爬起来，再摔一跤，再爬起来。半天下来，浑身疼，膝盖青一块紫一块，但笑得嗓子都哑了。
沈淮舟从高级道上飞驰而下，姿势帅得很，经过我们的时候吹了声口哨：“你俩这是滑雪还是摔跤？我看摔跤都没你们摔得勤。”
柳今溪冲他扔了个雪球，没扔中，雪球在半道就散开了。
下午回去的时候，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还非要搀着我，一脸正经。
“你扶我干嘛？你自己都走不稳。”
“那也得扶，”他一本正经地说，眼睛亮亮的，“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男主受伤了，女主扶着，然后感情就升温了。”
我看着他，哭笑不得。
我们去泡温泉。
男女分开的池子，我和柳今溪自然不在一块儿。
我泡在池子里，靠着池壁，看着天上的云，白白的，软软的，慢慢飘过去。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想睡觉，眼皮都有点重了。
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喧哗。
是男汤那边。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好像是谁被扔进池子里了，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然后我听见柳今溪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又脆又亮。
“唐愿！你等着！我一会儿去找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泡完温泉出来，他果然等在门口。
头发还是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泡太久了，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不等头发干了再出来？外面冷。”
他眨眨眼：“怕你跑了啊。”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说不出话。
他就那么笑着，拉着我往餐厅走，手还是暖暖的。
我们去湖面上玩。
结了冰的湖面，被雪覆盖着，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人在滑冰，姿势潇洒。有人在堆雪人，滚了好几个大雪球。有人在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
我们加入打雪仗的那一拨。
陆辞和沈淮舟一组，我和柳今溪一组，周衍和林栩在旁边看热闹，偶尔被误伤了也不生气。宋予深靠在湖边的栏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旁边站着个人，好像在说话。
“接招！”柳今溪扔出一个雪球，正中陆辞的脸，啪的一声，雪沫子四溅。
陆辞抹了把脸上的雪，开始追着他打，嘴里喊着“你给我站住”。
柳今溪笑着跑，边跑边喊我：“唐愿！掩护我！快！”
我捧起一大捧雪，朝陆辞扔过去。
没扔中，全洒在自己身上，从头到脚都是雪。
柳今溪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也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那天下午，我们玩得浑身是雪，头发上、衣服上、睫毛上，全是白的，像个雪人似的。
后来累了，就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看着远处那些人。
周衍和林栩在堆雪人，堆了一个大大的，圆滚滚的，肚子鼓鼓的，还找了两根树枝当胳膊，插在两边，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淮舟和陆辞还在打，从湖这边打到湖那边，边打边骂，骂完又笑。
宋予深还是靠在栏杆上，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是个我没见过的女生，长头发，挺漂亮的。两个人正在说话，笑得挺开心，女生笑得前仰后合，他嘴角勾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柳今溪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假装没看见，低头玩手里的雪。
“你看那边，”他指着另一个方向，声音大了一点，“那个雪人是不是挺像周衍？你看那个鼻子，那个眼睛，还有那个傻乎乎的样子。”
我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我也假装没看见那边的事。
“嗯，”我说，“挺像的。”
他又开始絮叨别的，说这说那，声音大大的，叽叽喳喳的，像是在故意盖过什么。
我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
心里有点乱。
可看着他努力的样子，又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晚上，大家一起在客厅里看电影。
是个喜剧片，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我和柳今溪挤在角落的沙发上，他靠在我肩膀上，笑得一抖一抖的，肩膀都在颤。
“这段太搞笑了！”他指着屏幕，回头看我，“你看你看！那个表情！”
我看着屏幕，又低头看看他那张笑出眼泪的脸，亮亮的，红扑扑的。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电影放到一半，他睡着了。
靠在我肩膀上，呼吸轻轻的，软软的，睫毛在灯光下一颤一颤的，像两把小扇子。
我没动。
就那么让他靠着，看完了一整部电影。
散场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揉了揉脸。
“完了？”
“完了。”
他坐起来，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我，眼神还有点迷蒙。
“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红到耳朵根。
“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我骗他，一本正经的，“叫不醒。睡得跟小猪似的。”
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虾。
我站起来，往外走。
他跟上来，小声嘟囔着什么，嘟嘟囔囔的。
我听不清，也没问。
第五天，要回去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柳今溪一直在我房间门口晃来晃去，走过来，走过去，像只不安分的小猫。
“你干嘛？”我问，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帮你收拾啊。”他说，探着脑袋往里看。
“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不走，就那么站着看我收拾，靠着门框，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窗外。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你到底想干嘛？”
他眨眨眼，忽然问：“回去以后，还能天天见面吗？”
我愣了一下。
“你不上学？”
“对哦，上学也能见，我中午去你们食堂。”他说，眼睛亮起来，“反正放假之前我也是天天去的，现在继续呗。”
“你不嫌丢人？”
“不嫌啊。”他理直气壮，脖子一扬，“你嫌我丢人？”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嫌。”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小星星，笑得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那说定了，回去我还去找你。天天去。”
我没说话。
但也没拒绝。
回去的车上，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白茫茫的一片，树啊房子啊都往后退。
柳今溪坐在旁边，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的事，说哪一天最好玩，说哪个瞬间最搞笑，说我摔的那个跤有多糗，说回去以后要带我吃什么、玩什么、看什么。
我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
心里忽然很平静。
不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平静，是那种……好像终于不那么急着追赶什么了的平静。
他还在说。
“对了，下次放假咱们再去玩吧？可以去海边，你见过海吗？我见过，可漂亮了，蓝蓝的，一望无际，沙滩软软的，踩上去特别舒服……”
我看着他那张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还在絮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