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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不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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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放寒假了。
孤儿院里比平时热闹,孩子们不用上学,整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尖叫声、笑声混成一片。我帮着阿姨照顾他们,给他们讲故事,陪他们玩游戏,日子过得简单又平静。
有时候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孩子追着跑着笑着,雪地里留下一串串小小的脚印,我会想起安安。
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蝴蝶,踩着影子,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清脆得能飘到天上去。
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太远了。
远得像一场梦。
那天下午,我正带着几个小朋友在院子里堆雪人——京城冬天会下雪,不大,薄薄的一层,但够孩子们玩的。我们滚了两个雪球,大的做身子,小的做脑袋,我用树枝做了眼睛,用胡萝卜做了鼻子,孩子们围着拍手叫好。
正忙着呢,忽然听见有人喊我。
“唐愿!”
我回头,愣住了。
陆辞站在孤儿院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看着像刚从超市扫荡出来的。
他怎么会来这儿?
他走进来,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开始往外掏。糖果、饼干、玩具、小零食,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堆了一小堆。
“来来来,小朋友,吃糖。”他蹲下来,招呼着围上来的孩子们。
“这个玩具给你,拿着。”他把一个小汽车塞到一个男孩子手里。
“别抢别抢,都有都有。”他挥着手,维持秩序。
孩子们高兴坏了,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叫,像一群小麻雀。他倒是耐心,蹲在那儿一个一个地发,脸上带着笑,还时不时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脸。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东西发完了,孩子们抱着糖果玩具跑开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拍了拍膝盖,冲我笑。
“怎么,不欢迎?”
“你怎么来了?”我问,还没从惊讶里缓过来。
他耸耸肩:“来看看你啊。顺便……”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们那帮人在隔壁市租了个别墅,玩几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
“去玩?”
“对啊,寒假嘛,闲着也是闲着,在家多无聊。”他说,手插在兜里,晃了晃身子,“别墅挺大的,有温泉,有游戏室,什么都有。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强吧?”
我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孩子,还在雪地里跑来跑去,雪人旁边又多了几个小雪球。
“我走不开,”我说,“这儿还有孩子要照顾。寒假人多,阿姨忙不过来。”
“就三四天,”他说,往前凑了一步,“我会找人帮忙带的,专业的,你放心。”
我犹豫着,没说话。
他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宋予深最近分手了。”
我抬起头看他,他笑得意味深长,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你不是喜欢他吗?这不正好,去努力努力。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我看着他,没说话。
想着能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三四天。能看见他早上起床的样子,晚上睡觉前的样子,吃饭的样子,说话的样子。
“我考虑一下。”我说。
他点点头:“行,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不过尽快啊,明天就走。”
他走后,我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头发上凉凉的。
孩子们在喊我:“姐姐,雪人的帽子呢?要不要给它戴帽子?”
我回过神来。
最后,我答应了。
哪怕他现在还不认识我,哪怕他对我的态度只是漫不经心,哪怕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个笑话——
我也想见他。
陆辞确实说话算话,第二天就请人来帮忙照顾孩子,一个挺和善的阿姨,说是专门做这个的,让我们放心去玩。
第二天下午,他来接我。
车很舒服,开着暖气,外面是白茫茫的雪景,一片一片的,看久了有点晃眼。我靠着车窗,看着风景一路往后跑,心里有点乱。
到了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是一栋很大的房子,三层楼,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衬着雪地,像是童话里的场景,又温馨又梦幻。
推开门,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客厅里坐着好多人,沙发上、地毯上,到处都是。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陆辞、沈淮舟、林栩、周衍,还有一些我不记得名字的面孔,男男女女,说说笑笑的。
还有宋予深。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正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挂着笑。看见我进来,他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还有一个人。
柳今溪。
他坐在角落,身边有一个我没见过的Alpha——应该是他新交的男朋友,长得挺帅,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装作不认识,跟他男朋友说话。
晚饭很丰盛,一大桌子人围坐着,热热闹闹的,菜一道一道往上端,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坐的位置离宋予深很远,隔着好几个人。但我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他吃东西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样子。
都陌生,又熟悉。
吃完饭,有人提议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沈淮舟喊得最大声,从沙发上蹦起来,“来来来,都过来坐,围成一圈!”
大家嘻嘻哈哈地挪位置,往中间凑。
陆辞坐在我左边,右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长头发,挺文静的。宋予深在我斜对面,旁边是周衍和林栩。柳今溪和他男朋友坐在另一边,隔着好几个人,他低着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
游戏开始了。
转瓶子,一个空的啤酒瓶,转到谁谁选。
一开始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大家嘻嘻哈哈地混过去。转到陆辞的时候,他选了真心话,被问“最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随便说了几句“漂亮的温柔的”,大家也不当真,哄笑了几声。
转到沈淮舟的时候,他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学狗叫,他真叫了,“汪汪”两声,学得还挺像,笑得大家前仰后合,有人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
气氛越来越热。
然后,瓶子转到了我。
所有人看向我,有人开始起哄。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大冒险!”有人喊。
“让她选!”
我看着那个瓶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眼神,那些好奇的、等着看热闹的脸。
“真心话。”我说。
有人失望地“嘁”了一声,但马上有人举手问问题。
“我来问!”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举手,眼睛亮亮的,“唐愿是吧?我问你——在座这些人里,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暖气嗡嗡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聚光灯一样。
有人在笑,有人等着看好戏。
我看见陆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沈淮舟吹了声口哨,往椅背上一靠。
看见周衍好奇地看着我,眼睛睁得圆圆的。林栩没什么表情,但也在看我。
看见柳今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但眼睛没在看。
看见他男朋友揽着他的肩膀,一脸无所谓,还在笑。
然后我看见了宋予深。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个空了的啤酒罐,脸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懒洋洋的。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看客。
可他在看我。
就那么一眼。
目光交汇了一秒,然后他移开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是那种……坦然的笑。
“有。”我说。
周围一片哗然。
“谁谁谁?”
“说出来!”
“说名字!”
我看着宋予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宋予深。”
全场炸了。
“卧槽!”
“牛啊!”
“这姐们儿真敢!”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捂着嘴喊“天哪”。
陆辞在旁边笑得不行,拍着我的肩膀说:“唐愿你厉害,真的厉害,我服了。”
沈淮舟冲宋予深喊,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予深,人家又表白了,你不表示表示?”
宋予深还是那个表情,漫不经心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气氛很热闹,大家都在起哄,笑声口哨声混成一片。
我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不是因为他没回应,是因为太热闹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像看什么稀奇动物,像看马戏团表演。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把衣角捋了捋。
余光里,我看见了柳今溪。
他低着头,脸色很难看,白得有点吓人。他身边的男朋友凑过去想跟他说什么,他偏了偏身子,躲开了,往旁边挪了挪。
游戏继续。
下一个是周衍。
我看着这个上一世对我很好的人,心里忽然有点软。这一世,他还不认识我,但我记得他。记得他抱着孩子来看我,记得他给我讲孕期注意事项,记得他笑着跟我说“嫂子”。
他抽到了大冒险。
大家起哄:“和林栩亲一个!亲一个!”
周衍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番茄,看了林栩一眼,眼神躲躲闪闪的。
林栩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揽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亲完了,周衍脸红得像要滴血,把脸埋在林栩肩膀上不肯抬起来,耳朵都是红的。
大家笑疯了,有人拍着沙发喊“再来一个”。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了一下。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一直在一起,一直那么好。
真好。
然后,瓶子转到了宋予深。
他懒洋洋地看了一眼,说:“大冒险。”
大家又开始起哄,比刚才还热闹。
“让他做点什么?”
“让他唱歌!”
“不行不行,太便宜他了。”有人摆手。
“让他……”
忽然有人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要不让他找个人亲一个?”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像炸开的锅。
“对对对!”
“亲一个!亲一个!”
“找谁?”
“让唐愿!”
不知道谁喊了这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然后有人跟着起哄,一声接一声。
“唐愿!唐愿!”
“让她上去!”
宋予深靠在沙发上,脸上还是那个漫不经心的笑,嘴角微微勾着。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没说话,只是转着手里的啤酒罐。
有人问我:“唐愿,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熟悉的、陌生的、让我魂牵梦萦的脸。
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靠背上,一只手转着罐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像是躺在家里的沙发上一样自在。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事。
我一下子看迷了。
“唐愿?”有人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一点,“愿不愿意?”
我回过神来。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眼睛亮亮的,像一群等着看戏的观众。
宋予深也看着我。
那个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漫不经心,不是无所谓。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我看不懂。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开口。
“愿意。”
全场又炸了,比刚才还热闹。
“卧槽卧槽!”
“真敢啊!”
“这姐们儿太猛了!”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拍着大腿喊“精彩精彩”。陆辞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我说:“唐愿,你真是……你真是……”话都说不完整了。
沈淮舟冲宋予深喊:“予深,人家愿意了,你快上啊!”
宋予深还是那个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点,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斜靠着沙发,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朝我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像是唤一只小猫。
鬼使神差地,我站起来,真的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在笑,在起哄,在拍手,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
我什么都听不见。
只看着他。
走到他面前,我停下来。
他坐着,我站着。
他抬头看着我,我低头看着他。
很近。
很近很近。
他慢慢站起来。我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臂。
周围的声音好像远了一点,像隔着一层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不再是漫不经心。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凑近。
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轻轻的。
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又长又翘。
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就在快要碰上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后一拽。
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抬起头。
柳今溪站在我面前,眼眶红红的,抓着我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宋予深,然后拉着我往外走。
“走。”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哽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惊讶的、看热闹的目光。
身后,有人吹口哨,有人笑,有人在喊什么。
我听不清。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别墅外面,很冷。
冷得刺骨。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
柳今溪松开我的手,背对着我,站在雪里。
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抖动的肩膀,看着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慢慢积成一层白。
不知道说什么。
雪落下来,无声无息,落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你就那么喜欢他?”
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我呢?”
我愣住了。
雪还在下。
他站在雪里,等着我的回答,身子微微发抖。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