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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暗夜的裂痕与北境的狼烟 鎏金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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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皇城的地牢,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着阴冷的地下水。
被卸去华服、换上粗布囚衣的伊娃·埃里克松,正靠在潮湿的干草堆上。突然,铁栅栏外走过一名负责送饭的狱卒。在递进发馊的黑面包时,狱卒极其隐蔽地将一张揉皱的羊皮纸条塞进了她的手心。
伊娃借着墙上微弱的火把光芒,展开纸条。
看完上面的密报,这位落魄的冰原毒蛇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笑声在空荡的地牢里回荡,惊飞了角落里的老鼠。
“艾芙下毒?被疯王幽禁雪羽宫,断水断粮?”伊娃将纸条撕得粉碎,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狂热的火光,“西奥多啊西奥多,你拼死拦下了疯王的剑,以为保住那个白痴的命就能阻止战争?太天真了。堂堂冰帝国和亲的皇后,在奥汀被活活饿死,这简直比直接砍了她,更能激起北境将士的怒火!”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的书房内。
腓特烈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扑腾着翅膀飞向北方的几只信鸽,嘴角勾起一抹老辣而阴毒的冷笑。
西奥多在雪羽宫事发后的半个时辰内,就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封口令,甚至斩杀了两个企图向外传递消息的宫女。但这皇城里,到处都是被金币和权势喂饱的眼线。
“西奥多,你终究只是个骑士,不是神。”腓特烈转过身,倒了一杯红酒,“只要埃里克大帝收到这封信,十五万大军就会立刻踏破叹息山脉。到时候,内忧外患同时引爆,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对君臣还能在星坠塔里躲多久。”
……
权谋的绞索在暗中越收越紧,而在内廷太医院的偏房里,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油味。
一盏孤灯下,莉娜·兰瑟坐在床榻边,裤管被卷到了膝盖上方。原本白皙的膝盖因为之前在雪羽宫碎木片上的重重一跪,此刻已经红肿破皮,渗着骇人的血丝。
洛伦茨·贝克单膝跪在她的面前。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暗卫首领,此刻正拿着一根沾了药酒的棉签,动作轻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重量。
“嘶……”药酒的刺激还是让莉娜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洛伦茨的大手立刻稳稳地握住了她纤细的小腿,不让她乱动。他没有抬头,深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伤口,声音低沉得仿佛压着一场风暴:“在雪羽宫的时候,你知不知道陛下是真的会杀了你?”
“我知道。”莉娜咬着下唇,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但那是唯一的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多年的心血白费,更不能让奥汀陷入战火……”
“帝国的战火,轮不到一个女官来扛!”
洛伦茨突然抬起头,极其罕见地加重了语气。那张常年像石头一样冰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后怕与怒意。
莉娜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忧而失控的男人,眼眶突然一酸。
洛伦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他低下头,继续极其仔细地为她上药、包扎。直到打好最后一个结,他才缓缓站起身,却没有退开,而是站在她面前,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
“莉娜。”洛伦茨的声音变哑了,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誓言感,“我的剑,是用来保护陛下的。但我的命,从今以后,是用来护着你的。别再做这种蠢事了。如果今天陛下真的挥剑,我一定会带着你杀出皇城。哪怕背叛我信仰了一生的主君。”
莉娜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扑进洛伦茨的怀里,死死抱住这个冷硬却无比宽厚的男人。在这座充满了背叛与死亡的皇城里,他们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将性命和灵魂,交托给了彼此。
……
夜色渐深,星坠塔的最高层。
西奥多推开寝宫的门。里面没有点灯,只有壁炉里残存的炭火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埃利奥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那张宽大的王座。他的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地伸展着,手里拎着一个半空的酒壶。银灰色的长发散落了一地,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孤寂与颓废。
西奥多关上门,脱下沾着寒气的披风,沉默地走到埃利奥特面前。
“防线部署完了?”埃利奥特没有抬头,仰起脖子灌了一口烈酒,冷笑一声,“你的那些圣殿骑士,现在是不是都把你当成了拯救帝国和平的圣人?”
西奥多听出了那话语里的嘲讽和深深的怨怼。
他知道,今天在雪羽宫,他用自己的命去挡埃利奥特的剑,彻底伤透了这头疯犬的心。在埃利奥特的世界里,没有家国天下,只有西奥多。而西奥多却为了大局,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西奥多没有辩解。他单膝跪在埃利奥特面前,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酒壶,随手扔在厚厚的地毯上。
“还给我。”埃利奥特的眼底翻涌起暴戾,猛地伸手去抓西奥多的衣领。
西奥多顺势向前一倾,不仅没有躲,反而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用双手捧住埃利奥特那张因为醉意和愤怒而泛红的脸颊,浅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无比深邃。
“陛下,您觉得臣是在护着那个女人,对吗?”西奥多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难道不是吗?!”埃利奥特像一头被踩了痛脚的野兽,眼眶通红地低吼,“她要毒死你!而你却拿命去挡朕的剑!西奥多,你到底把朕当成什么?一个可以为了你所谓的政治大局,随时随地妥协退让的政治工具吗?!”
“我把您当成我的命。”
西奥多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这句直白得没有任何掩饰的剖白,让埃利奥特瞬间愣住了。
“埃利奥特,看着我。”西奥多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眼角的红晕,声音变得极其沙哑,“您以为,臣不怕死吗?臣在死囚营里活下来,就是为了能再见您一面。臣怎么会允许自己死在一个恶毒的女人的算计里?”
西奥多低下头,额头抵着埃利奥特的额头,呼吸交织。
“臣拦下那把剑,不是为了救她,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帝国。”西奥多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心疼,“如果今天那把剑真的砍下去,十五万冰帝国大军南下,奥汀将生灵涂炭。到时候,所有的史书,所有的百姓,都会将亡国之君的罪名,死死钉在您的脊骨上。”
“您已经被他们当成疯子折磨了十二年,臣怎么忍心,看着您再背上那种遗臭万年的千古骂名?臣可以替您死,但臣绝不能让您因为臣,沦为天下的罪人。”
这番剥开血肉的剖白,像一把最温柔的刀,彻底刺穿了埃利奥特竖起的防线。
疯批帝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伸出双臂,将西奥多死死勒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
“对不起……西奥多,对不起……”埃利奥特把脸埋在西奥多的颈窝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哽咽着,“朕太害怕了……朕看到她对你下毒,朕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朕以为,你不要朕了……”
“我永远都在。”西奥多回抱住他,偏过头,在那冰冷的耳垂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把她幽禁在雪羽宫,断水断粮,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既没有直接赐死留下开战的口实,也让她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两人在黑暗中紧紧相拥,星坠塔内那些细小的裂痕,在极致的心疼与互相剖白中,被彻底抹平。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来不会因为温存而停止转动。
遥远的北境防线外。
冰帝国宏伟的战车王帐中,冰帝埃里克捏碎了手中的羊皮卷信纸。
“断水断粮,幽禁至死……”埃里克那双与伊娃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对妹妹即将饿死的悲伤,只有抓住了绝佳借口的狂喜。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劈碎了面前的战术沙盘。
“传朕的旨意!”埃里克的咆哮声在风雪中回荡,“奥汀暴君,虐杀我国皇后!撕毁和平契约!十五万大军,立刻吹响进攻号角!给我踏平叹息山脉!”
沉寂了数月的战争巨兽,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睁开了嗜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