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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雪羽宫的雷霆与暗卫的逆鳞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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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轰!”
雪羽宫那扇雕花的沉重木门,被一股粗暴到极点的力量直接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混合着初春的冷雨,疯狂地灌入这座原本死寂的偏殿。
艾芙正坐在梳妆台前,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从圆凳上跌落在地。
她惊恐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犹如从阿修罗地狱中走出的杀神。
埃利奥特身上甚至没有披御寒的大氅,只穿着单薄的黑色常服。他手里倒提着那把黑金色的帝王剑,剑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那双冰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足以将整个后宫焚烧殆尽的暴戾与杀意。
“陛下……”艾芙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知道事情败露了,但她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毒药,是谁给你的?”
埃利奥特没有半句废话,他一步步逼近,宛如死神在丈量最后的距离。
“我不知道……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艾芙拼命向后瑟缩,眼泪夺眶而出,试图用她一贯的软弱来换取一丝怜悯。
“不知道?”
埃利奥特冷笑一声,他猛地上前,一把揪住艾芙那头纯金色的长发,将她整个人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啊——!”艾芙发出一声惨痛的尖叫,感觉头皮都要被撕裂了。
“你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竟然敢把爪子伸进星坠塔。”埃利奥特的脸逼近她,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枯骨散,专攻心脉。你想让他死?你想让朕的骑士,死在你这肮脏的算计里?!”
提到西奥多,艾芙心底那股被压抑的嫉妒与屈辱突然犹如毒草般疯长,竟然短暂地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她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眼前的帝王,声音凄厉而扭曲:“是!我是想让他死!我才是奥汀的皇后!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凭什么他一个男人可以霸占你的一切,而我却要在这个冷宫里像个笑话一样活着?!他是个魅惑君主的恶魔,他该死!”
“找死。”
埃利奥特的眼底瞬间结出一层寒冰。他不再废话,右手猛地举起那把沉重的黑金长剑,对准了艾芙纤细的脖颈,毫不犹豫地挥下!
“铮——!”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的剑光犹如闪电般从殿外刺入,硬生生地架住了埃利奥特劈下的重剑!
两把绝世兵刃在半空中狠狠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金属激鸣。
“陛下,剑下留人!”
西奥多带着一身风雨,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偏殿。他刚才在星坠塔强行压下了画眉的毒血,连披风都没来得及穿,一路狂奔才勉强赶上这致命的一击。
“让开!”埃利奥特怒不可遏,手腕翻转,剑锋压得西奥多的十字长剑微微弯曲,“她敢对你下毒,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朕也要把她的头砍下来!”
“您不能杀她!”西奥多死死咬着牙,用尽全力抵挡着疯王那近乎失控的怪力,“她是冰帝国的公主!十五万大军就驻扎在北境三十里外!如果您今天在这里斩了和亲的皇后,冰帝埃里克立刻就能名正言顺地挥师南下!奥汀的内政才刚刚稳住,我们根本打不起这场两线作战的全面战争!”
理智,极其冷酷的政治理智。
但这套说辞,对现在的埃利奥特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又怎样?!”埃利奥特猛地抽回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案,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般咆哮,“朕不在乎什么十五万大军!朕也不在乎这破烂的帝国!只要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朕就让她挫骨扬灰!西奥多,你给朕让开!”
“我不让!”
西奥多非但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直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艾芙的面前。那双浅茶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对上疯王的怒火:“如果您非要杀她,就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埃利奥特握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角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暴怒和心痛而抽搐。他死死盯着西奥多,眼底满是被背叛的红血丝。这个他豁出性命去护着的男人,竟然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一个下毒的毒妇,拿命来威胁他。
大殿内的气氛凝滞到了冰点,杀戮的引线随时可能彻底引爆。
就在这死局之中。
“毒是我下的!”
一道清脆却带着视死如归决绝的女声,突然从殿外传来。
莉娜·兰瑟穿着一身被雨水浇透的宫女服,跌跌撞撞地跑进偏殿。她脸色惨白,却毫不犹豫地越过西奥多,重重地跪在了满地狼藉的碎木片上,膝盖瞬间被扎出了鲜血,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莉娜?你胡说什么?!”西奥多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堂妹。
莉娜没有看西奥多,而是深深地将头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颤抖却咬字清晰:“陛下,西奥多大人。那碗雪耳羹是我熬的,也是我端进星坠塔的。毒……是我暗中下的。皇后殿下毫不知情,请陛下明鉴,切勿因奴婢的罪过,冤枉了皇后,挑起两国战火!”
谎言。一个破绽百出,却在这一刻极其沉重的谎言。
莉娜太清楚目前的局势了。她看到埃利奥特提剑冲出星坠塔的那一刻,就知道如果皇后死在奥汀,哥哥西奥多之前所有的隐忍和政治布局都将付诸东流,奥汀的百姓将立刻陷入战火。
毒虽然不是她下的,但药是她送的。如果必须有人来平息疯王的怒火,必须有人来填补这个引发战争的借口,她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哥哥的太平,去换这个帝国的安宁。
因为她是兰瑟家族的女儿。
“莉娜·兰瑟!”西奥多厉声喝道,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谋害朝臣是死罪!闭嘴!”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莉娜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西奥多,嘴角却扯出一个凄惨的微笑,“哥哥,对不起。我……我嫉妒你在陛下身边拥有的一切,我一时鬼迷心窍……”
她甚至笨拙地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荒谬的动机。
埃利奥特冷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官,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嘲弄。
“好,很好。”埃利奥特的剑尖缓缓指向莉娜的咽喉,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既然你上赶着来送死,朕成全你。来人,把这个毒妇拖下去,凌迟处死!”
西奥多猛地握紧了剑柄,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莉娜被杀。
然而,就在禁军准备上前拿人,西奥多准备强行武力抗旨的千钧一发之际。
“她撒谎。”
一道低沉、冷硬、却犹如闷雷般的声音,从偏殿的阴影中传出。
暗卫首领,洛伦茨·贝克。
他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这个永远如同影子一般,对疯王的命令绝对服从的男人,生平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下令的情况下,主动站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洛伦茨走到莉娜身侧,没有看西奥多,也没有看艾芙,而是极其平静地,单膝跪在了埃利奥特的面前。
他高大宽阔的身躯,犹如一面坚不可摧的黑色铁盾,严丝合缝地挡在了莉娜和埃利奥特的剑锋之间。
“洛伦茨,你也要造反吗?”埃利奥特的眼神危险到了极点。
“属下不敢。”洛伦茨低垂着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属下掌管星坠塔的所有暗线。莉娜·兰瑟每日的行踪、接触的人、乃至御膳房的每一味药材,都在暗卫的严密监视之下。”
洛伦茨从怀中掏出一卷密报,双手举过头顶:“枯骨散乃南境奇毒,以莉娜的身份,根本无从获取。反倒是昨日,有曾经隶属于布雷公爵的旧部,伪装成巡逻侍卫,在雪羽宫的后门停留了片刻。这卷密报,属下原本打算今夜呈递给陛下。”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那双深灰色的眼眸,直视着王座上的帝王。
“她只是一个被利用了同情心的送药人。真正的下毒者,是皇后。”
洛伦茨毫不留情地撕碎了莉娜那层单薄的谎言,将血淋淋的真相重新砸回了艾芙的脸上。
莉娜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她看到洛伦茨隐藏在黑色袖口下的手,正紧紧握成拳,青筋暴起。这个向来冷漠的暗卫首领,为了保下她的命,不惜当众违抗疯王的杀意,甚至僭越地干涉了帝国的政治决断。
“洛伦茨大人……”莉娜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拼命去扯洛伦茨的衣角,想让他退下,“别说了……你会死的……”
洛伦茨反手,一把按住了莉娜冰冷颤抖的手指,将它牢牢地包裹在自己粗糙宽大的掌心里,力道沉稳得让人想哭。
埃利奥特看着跪在面前的暗卫,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死死护着艾芙的西奥多。
这原本只是一场单纯的复仇,却因为这些配角们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守护与羁绊,变成了一盘僵持不下的死局。
“好……你们都很好。”
埃利奥特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他将黑金长剑“当啷”一声扔在地上,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那么深明大义,都那么在乎这个狗屁帝国的和平……”埃利奥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种心灰意冷的疲惫与孤寂。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大步走出了破败的雪羽宫。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冷冷地丢下了一道旨意:
“将皇后艾芙·埃里克松,幽禁雪羽宫,封死宫门。没有朕的手令,给她送一粒米、一滴水者,杀无赦。”
不见血的赐死。
他终究还是为了西奥多,咽下了这口差点引发战争的恶气。但他也要让这个敢下毒的女人,在这座华丽的冷宫里,一点一点地感受绝望与枯萎。
风雨依旧。
西奥多看着埃利奥特孤独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知道,今晚,他不仅保住了帝国的和平,也狠狠地在那个深爱他的暴君心上,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