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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风雪中的守望者与圣剑的悲鸣 叹息峡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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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峡谷的凛冬,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奥汀第一要塞的城头,马库斯老将军用残破的长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整整五天,断水断粮。两万守军只剩下了八千,他们嚼着风干的草根,甚至用头盔接雪水解渴。
城墙外,冰帝埃里克的两万围城步兵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们。而在更远方的地平线上,埃里克亲率的十万铁骑已经集结完毕,准备绕过要塞,将战火烧向奥汀富庶的腹地。
“将军,敌军的狼骑兵已经开始越过叹息平原了。”副将嘴唇冻得发紫,绝望地汇报错。
马库斯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尽力了,但凡人之躯终究挡不住滚滚的历史车轮。
就在埃里克的十万大军准备拔营南下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狂风骤然停滞。战场上原本嘈杂的马嘶和兵甲碰撞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抹除。
在叹息平原的中央,漫天飞雪中,缓缓走来一个赤足、裸身的女人。她头顶惨白的鹿角在阴沉的天空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鹿角女巫。
“那是什么鬼东西?射死她!”冰帝国的前锋将领厉声下令。
数百支羽箭破空而去,却在距离女巫三尺之外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极其细微的冰粉。
冰帝埃里克坐在战熊上,冰蓝色的眼眸猛地收缩。他感到了某种完全凌驾于皇权与兵力之上的古老威压。
鹿角女巫根本没有看这十万大军。她不是来救奥汀的,也不是来帮冰帝国的。
在数百年前的低魔时代,初代奥汀大帝用恶魔的诅咒换取了“狂血”的力量,而她,曾是献祭了自己的人类形态,用以维持那道封印“狂血”的远古大祭司。她非神非魔,她是这片冰原上“契约与平衡”的化身。
如今,狂血苏醒,平衡被打破,她被诅咒的余波从沉睡中强行唤醒。
女巫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启,一阵空灵的吟唱响彻平原。
随着她的声音,那几头原本被冰帝国萨满控制的霜魔巨兽,突然发出惊恐的哀嚎。它们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化作纯粹的幽蓝色魔力,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女巫头顶的鹿角之中。
“她在吞噬霜魔的魔力!撤退!全军后撤!”埃里克大帝终于变了脸色,果断下令。他不打没有胜算的仗,面对这种未知的远古怪物,强行南下只会全军覆没。
女巫吸干了霜魔后,缓缓转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双眼,穿透了千山万水,死死望向了南方的鎏金皇城。
“锁链……断了。”
女巫空灵的声音在风雪中消散。她化作漫天冰晶,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突如其来的远古魔力干预,极其偶然地逼退了冰帝国南下的铁骑,为马库斯的残军赢得了喘息之机。但在千里之外的皇城,真正的毁灭,才刚刚降临。
……
鎏金皇城,南门城墙。
腥风血雨。
埃利奥特与西奥多率领黑甲铁骑,踩着白袍护卫的尸体,一路从瓮城杀上了高达十丈的城墙。
大主教伊格纳茨在十名高级圣殿骑士的护卫下,退到了城墙的角楼前。这位掌控教廷数十年的老人,此刻头冠歪斜,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头步步紧逼的渊龙。
“挡住他!异端必须死在圣光之下!”伊格纳茨声嘶力竭地咆哮。
“圣光?”埃利奥特冷笑,黑金巨剑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火花,“朕今天就掀了你的神坛!”
他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巨剑狂舞,将冲上来的圣殿骑士连人带盾劈成两半。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双冰紫色的眼眸越发妖异。
“放弩!用破魔巨弩!”伊格纳茨退无可退,终于打出了马泰奥送给他的最后底牌。
角楼的阴影中,三架极其庞大的重型床弩被推了出来。那不是普通的攻城弩,弩身刻满了银湾城邦商会高价收购的破魔法阵,粗如儿臂的精□□箭箭头上,淬满了剧毒的秘银与教廷最纯粹的圣水。
这是专门用来猎杀低魔生物的绝对杀器。
“铮!铮!铮!”
三声震耳欲聋的弓弦爆响。三根破魔弩箭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音爆声,呈品字形朝着埃利奥特的面门和胸膛轰去!
弩箭上附着的圣水和秘银,让埃利奥特体内的狂血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吼——!”
生死关头,埃利奥特眼底的冰紫色瞬间被猩红的竖瞳吞噬!狂血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一层暗红色的犹如实质的魔力罡气在他周身猛地撑开。
“当!当!”
他挥舞黑金巨剑,硬生生砸飞了两根弩箭。恐怖的反震力让他虎口震裂,鲜血横流,但这非人的力量确实挡住了致命一击。
但第三根破魔弩箭,却极其刁钻地穿透了狂血罡气的缝隙,直奔他握剑的右臂而去!一旦命中,秘银的毒素将瞬间废掉他的整条手臂!
埃利奥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避无可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残影猛地从侧方切入!
是西奥多。
他没有任何犹豫,拔出背在身后那把已经布满裂痕的十字长剑,双手握柄,用尽全身的斗气,将剑身横挡在了埃利奥特的身前!
“西奥多!退下!”埃利奥特猩红的竖瞳猛地收缩,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
但一切都晚了。
“轰——咔嚓!!!”
破魔弩箭狠狠撞击在十字长剑的剑身上!
这把陪伴了西奥多十年、由陨星寒铁锻造的落日圣殿至宝;这把默默替他吸收了无数次狂血反噬、早已不堪重负的圣剑。
在这一刻,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凄厉的一声悲鸣。
剑身,在巨大的冲击力与圣水、魔力的多重绞杀下,轰然爆碎!
无数细碎的寒铁碎片犹如银色的蝴蝶,在暴雨中四散飞溅。
弩箭的力道被彻底卸去,颓然落地。埃利奥特毫发无伤。
但西奥多却犹如被抽干了灵魂般,僵立在原地。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
锁链,断了。避雷针,碎了。
随着圣剑的毁灭,那些积压在剑身中、属于狂血的远古诅咒与反噬,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水,顺着那道无形的“锚点”连接,极其狂暴地倒灌入西奥多的体内!
“呃……”
西奥多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他感觉到一股黑色的火焰,瞬间烧穿了他的奇经八脉。那种痛楚,比死囚营里被剔骨割肉还要惨烈一万倍。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双魔鬼的利爪死死捏住,强行停止了跳动。
一道道漆黑的、犹如毒藤般的魔纹,瞬间从他的左胸蔓延开来,爬上了他修长的脖颈和苍白的侧脸。
“西奥多?!”
埃利奥特猛地扔掉巨剑,一把接住西奥多向后倒去的身体。
当看清西奥多脸上那些翻涌的黑色魔纹,以及他口中不断涌出的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时,暴君眼底的猩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绝望的、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的恐惧。
“不……不要……你答应过朕的!”埃利奥特跪在血水里,双手死死捂住西奥多不断呕血的嘴唇,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砸落,“御医!给朕叫御医!救他啊!!!”
西奥多眼前已经一片血红。所有的感官都在被诅咒一点点剥夺。
他极其费力地抬起那只沾满泥水的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埃利奥特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别……发疯……”西奥多的声音极其微弱,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鲜血的涌出。他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深深地看了他的君王一眼,那双浅茶色的眼眸中,只有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随后,那只手颓然垂落。
白刃断,骑士陨。
“囚笼破碎之日,便是暴君泣血之时。”
鹿角女巫的预言,在这一刻,犹如最恶毒的诅咒,完美兑现。
暴雨如注。
埃利奥特呆呆地跪在原地,怀里抱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西奥多。
他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死寂。没有了声音,没有了色彩,甚至连悲伤的知觉都被彻底抽空。
城墙上的大主教看到这一幕,发出狂喜的尖叫:“魔鬼的爪牙死了!杀了他!把这个异端也一起杀……”
“闭嘴。”
一道沙哑到极点、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声音,打断了主教的狂吠。
埃利奥特缓缓抬起头。
那双冰紫色的眼眸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轮流淌着实质性血泪的猩红血月。他的满头银发在狂风中倒竖而起,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黑色魔炎,从他的身体里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南门城墙。
锚点断裂。封印解除。
那个为了西奥多而拼命压抑着理智的帝王,死了。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头真真正正、即将屠灭人间的灭世渊龙。
“你们……”埃利奥特抱着西奥多的尸体缓缓站起身,猩红的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都要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