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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破除魔障与信仰之怒 光明宫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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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宫大殿内,黑色的狂血罡气犹如一颗跳动的巨大心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
加兰·罗斯双手反握重剑,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血腥味的冷空气。他闭上眼睛,将体内所有的斗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刃之上,原本暗沉的剑身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洛伦茨,我只能撑开一瞬。进不去,我们俩都得死!”
加兰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咆哮,整个人高高跃起。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而是将重剑高举过头顶,以一种开山裂石的决绝姿态,狠狠劈向那层实质般的黑色罡气!
“轰——!!!”
重剑与魔力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反震的力道瞬间撕裂了加兰虎口的皮肉,鲜血飙射。但凭借着顶级剑士的舍命一击,那层完美无缺的罡气,终于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裂口。
“就是现在!”加兰嘶吼,重剑的剑刃正在狂血的侵蚀下迅速卷曲。
洛伦茨·贝克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毫不犹豫地顺着那道裂口钻了进去。罡气的边缘如利刃般割开了他的皮甲,在他的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槽,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顺势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翻滚卸力,直接冲到了纯金王座的台阶下。
王座上,埃利奥特缓缓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这个闯入领域的蝼蚁。暴君抬起一只手,掌心凝聚起一团足以将洛伦茨瞬间气化的黑色魔炎。
“陛下!西奥多大人没死!”
洛伦茨没有拔刀,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同时将右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几块陨星寒铁碎片,狠狠掷向了埃利奥特!
碎片上,还沾着西奥多吐出的鲜血。
“哧!”
一块锋利的残刃划破了埃利奥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属于西奥多的鲜血气息,混合着陨星寒铁天生自带的镇魔属性,在接触到暴君皮肤的瞬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魔力共鸣。
埃利奥特浑身剧烈地一颤,掌心凝聚的魔炎瞬间溃散。
“你说……什么?”他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令人心碎的茫然,猩红的竖瞳开始剧烈收缩、震荡。
“女巫的预言不是死亡,是封印!断剑碎裂,大人现在的身体就是容纳诅咒的新容器!”洛伦茨跪在台阶下,指着西奥多脖颈上那些游走的黑色魔纹,“您看!他还活着!如果您不收回狂血,您自己的力量就会把他活活烧死!”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埃利奥特理智上的坚冰。
他的目光僵硬地挪回怀中。当他看清西奥多肌肤上那些犹如呼吸般起伏的毒藤魔纹时,暴君眼底的猩红如潮水般疯狂退去,终于变回了那双布满血丝、却清明无比如初的冰紫色眼眸。
“西奥多……”
埃利奥特慌乱地伸出手,贴在骑士冰冷的侧颈上。指腹下,传来了一阵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真真切切存在的脉搏。
轰然一声,充斥在光明宫内的黑色罡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埃利奥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死死抱紧怀里的人,将脸埋进西奥多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无声地砸在骑士漆黑的铠甲上。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让这位徒手撕裂城门的帝王颤抖得像个孩子。
但这温存只持续了短短半刻。
当埃利奥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脆弱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铁血决然。
“准备最快的马。”埃利奥特极其小心地将西奥多平放在王座上,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转头看向洛伦茨,“朕要单骑去北境,把那个鹿角女巫挖出来。”
他不需要大军,狂血觉醒后的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北上,用尽一切手段逼问出解除诅咒的方法。
“我跟你去。”
加兰提着卷刃的重剑,一步步走上台阶,挡在了埃利奥特的面前。他的半边身子都被自己的血染红了,但眼神却犹如钉子般死死钉在暴君脸上。
“滚开。朕不需要累赘。”埃利奥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这个疯子?”加兰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那双冰紫色的眼睛,声音里压抑着十年的执念,“你体内的狂血根本不稳定!如果你在冰原上再次暴走,谁来拉住你?谁把救命的方法带回来?埃利奥特,论对他这条命的在乎,我加兰·罗斯,不比你少分毫!”
这是情敌之间第一次撕破脸皮的对峙,却又是为了同一个人达成的最荒谬的共识。
埃利奥特盯着加兰看了足足十秒。他看穿了眼前这个剑士眼底那份绝不亚于自己的深情与疯狂。他没有反驳,只是冷硬地转过身:“跟不上朕的马,就死在雪地里。”
这是默许。
洛伦茨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单膝重重跪地:“属下愿随陛下同往北境,赴汤蹈火!”
“你留下。”
埃利奥特解下腰间那枚象征最高皇权的黑金龙纹玉佩,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洛伦茨的怀里。
“洛伦茨·贝克,听朕的口谕。即日起,你手持此令,代朕监国。”埃利奥特的声音冷酷而沉稳,将一个帝国最沉重的担子,压在了一个暗卫的肩上,“把西奥多转移回星坠塔最高层。除了你和莉娜,任何人敢靠近他十步之内,杀无赦。朕不在的日子里,这破烂的皇城,你们两个给朕撑住了。”
洛伦茨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玉佩,深灰色的眼眸中涌起滔天的忠诚与震撼。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属下领命。人在,塔在。”
……
当夜,两骑快马犹如离弦之箭,趁着夜色冲出了鎏金皇城的北门,一头扎进了通往叹息峡谷的风雪之中。
而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座失去了信仰、彻底陷入恐慌与愤怒的沸腾之城。
次日清晨。
雨停了。大主教伊格纳茨和数十名高级神职人员被残忍屠戮的惨状,彻底暴露在皇城百姓的眼前。
南门城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没有了庄严的弥撒,没有了宣告晨昏的钟声。圣光大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对于奥汀帝国的平民来说,神权是他们在这苦寒乱世中唯一的精神支柱。而现在,他们的神明被亵渎了,他们的牧羊人被一头名为皇帝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迷茫,犹如瘟疫般在街头巷尾蔓延,随后迅速发酵成极其狂热的愤怒。
“是那个男巫!是西奥多·兰瑟!”
内廷外围的广场上,一名侥幸逃脱的低阶祭司站在木箱上,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对着聚集的几千名百姓煽风点火:“他在战场上挡住了圣剑,他让陛下变成了恶魔!大主教是死在诅咒之下的!”
“没错!我亲眼看到陛下抱着那个男巫的尸体进了光明宫!”
“他根本没死!他在用魔鬼的仪式吸食奥汀的国运!”
人群中,几名隶属于腓特烈残党和银湾商会的密探,趁机混入其中,疯狂地推波助澜。
百姓们本就对战争带来的饥饿与恐惧感到绝望,此刻,他们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一个可以被名正言顺钉在耻辱柱上的替罪羊。
“交出恶魔!”
“烧死男巫!”
口号声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迅速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数以万计的平民、狂热的信徒、以及别有用心的落魄贵族,举着草叉、火把和简陋的武器,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浩浩荡荡地朝着星坠塔的方向涌去。
星坠塔外。
洛伦茨换上了统领的重甲,双手拄着那两把直刀,宛如一尊黑色的铁塔般,独自一人站在紧闭的铁栅栏门前。
在他身后,莉娜穿着一袭利落的黑色女官服,手里握着一把上满弦的军用□□,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如海啸般逼近的暴民。塔楼的最高处,躺着那个他们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男人。
“烧死他!净化皇城!”
一块染血的石头从人群中飞出,狠狠砸在了洛伦茨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信仰崩塌的凡人,比真正的恶魔还要疯狂。在这没有君王震慑、群龙无首的皇城里,一场针对白刃骑士的狂热“猎巫运动”,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