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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焦土上的凡人与破晓的眼眸 鎏金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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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皇城的外城,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人间炼狱。
冰帝国的十万铁骑撞开了失去防守的城门,犹如一群饿极了的野狼,涌入了这座全大陆最富庶的都城。昨日还在街头举着火把、疯狂叫嚣着要烧死男巫的暴民们,此刻正像牲畜一样被冰原的弯刀无情收割。
燃烧的房屋倒塌,砸在逃窜的平民身上。原本铺着大理石的繁华街道,此刻泥泞不堪,残肢断臂与内脏混杂在融化的雪水里。妇孺的惨叫、战马的嘶鸣、以及沃尔夫士兵抢掠金银时的狂笑,交织成一首亡国的丧歌。
大火吞噬了那些象征着神权的雕像,也烧尽了平民们盲目的狂热。在真正的屠刀面前,他们终于绝望地发现,那个被他们视为恶魔的暴君和骑士一旦离开,这座城市就只剩下任人宰割的脆弱。
而在皇城的最深处,内廷的最后一道防线,正在经历着最惨烈的绞肉战。
“轰——!”
一根包裹着铁皮的巨大攻城锤,在数百名冰国步兵的推动下,狠狠撞碎了内廷的厚重包铜大门。
木屑横飞,巨大的门板轰然倒塌,砸死了下方十几个躲闪不及的奥汀近卫军。
“大门破了!杀光他们!活捉奥汀暗卫!”冰国将领挥舞着长剑,嘶吼着率领黑压压的重甲步兵如潮水般涌入内廷广场。
洛伦茨·贝克浑身浴血,他的左臂已经脱臼,只能单手倒提着一把卷刃的直刀。三千名近卫军,此刻只剩下不到八百人,被死死压缩在星坠塔下方的白玉台阶上。
“结圆阵!死战!”洛伦茨吐出一口血沫,深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死志。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十万大军的轮番消耗,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会倒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星坠塔,塔顶的窗户后,莉娜手里的□□已经射空了最后一根弩箭。
莉娜,对不起。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洛伦茨收回目光,发出一声犹如孤狼般的怒吼,拖着伤躯,主动迎向了冲上台阶的冰国先锋!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
星坠塔后方,那片历代奥汀皇帝安息的皇家陵寝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陵寝地下密道的断龙石被炸药强行轰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苍凉而急促的军号声,从内廷大后方突兀地响起。
冰国大军阵脚微乱,纷纷转头看去。
硝烟弥漫中,数百名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北境残军,犹如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在加兰·罗斯的带领下,从地下密道蜂拥而出,直接切入了冰国大军的后方。
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修长身影。
埃利奥特·冯·奥汀。
他没有穿厚重的暗金龙纹甲,只披着一件残破的黑色披风。他的右臂用绷带死死固定在胸前,腕骨断裂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那把象征着无敌武力的黑金巨剑不见了,他的左手里,只握着一把从死人堆里捡来的、最普通的奥汀制式骑兵剑。
没有了狂血的罡气,没有了令人战栗的猩红竖瞳。此刻的暴君,只是一个每走一步都在承受着万箭穿心之痛的羸弱凡人。
但他那双冰紫色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酷、清明。
“是疯王!他竟然从地道绕回来了!”冰国将领看清来人,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狂笑,“哈哈哈!他的右手废了!狂血也没了!他现在连个普通士兵都不如!上,砍下他的脑袋,赏万金!”
数百名冰国精锐立刻掉转枪头,狞笑着朝埃利奥特扑去。
“保护陛下!”洛伦茨见状,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死死缠住。
加兰举起重剑就要上前挡刀。
“退下。”
埃利奥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威压。
他太清楚这座内廷的构造了。十二年的软禁,他没有一天停止过对这座皇城的观察。星坠塔下方的广场,下面是中空的皇家引水渠和废弃的炼金火油库。
“加兰,点火。”埃利奥特左手举剑,剑尖极其精准地指向了广场中央那几个不起眼的青铜排水栅栏。
加兰心领神会,一把夺过旁边残军手里的火把,用尽全力掷向了那个青铜栅栏!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内廷的夜空!
在埃利奥特通过密道潜入时,就已经命残军将陵寝储备的所有火油顺着地底管道倾倒进了广场下方。火把落下的瞬间,整个内廷广场的地面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瞬间炸裂!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被恐怖的气浪掀飞。成百上千冲在最前面的冰国重甲步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冲天而起的烈火和爆炸吞噬,化作了漫天燃烧的焦炭。
一道高达数丈的火墙,硬生生在内廷广场上拔地而起,将后续的冰国大军死死挡在了外围。
“原来他不是去送死,他是去点炸药的!”冰国将领被气浪掀翻,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着那道无法逾越的火墙,眼底终于露出了恐惧。
火光映红了埃利奥特惨白的脸颊。他虽然失去了魔力,但他那颗属于顶级政客和统帅的头脑,依然是这片大陆上最致命的武器。
他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口压抑不住的黑血。诅咒的毒刺因为他的剧烈活动,正在他的心脏里疯狂搅动。
埃利奥特用那把普通的骑兵剑支撑着身体,一步步穿过硝烟,走到了洛伦茨的身边。
“洛伦茨,你做得很好。”他拍了拍暗卫首领沾满鲜血的肩膀。
“陛下……您的身体……”洛伦茨看着埃利奥特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和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声音发颤。
“朕死不了。”埃利奥特直起身,左手举起长剑,目光扫过那些士气涣散、却依然死战不退的奥汀近卫,嘶哑的声音在火光中回荡:
“奥汀的将士们!冰帝国的狗杂碎就在外面!朕今日与你们同在,一步不退!死守塔门!”
“吾皇万岁!!!”
残存的近卫军看着与他们并肩站在焦土上的凡人帝王,士气瞬间攀升到了极其悲壮的顶点。
……
而此时,星坠塔最高层的寝宫内。
窗外冲天的火光和爆炸的轰鸣,震得塔楼的玻璃簌簌作响。
床榻上,那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躺着。
当埃利奥特用凡人之躯在塔下点燃火墙、以万箭穿心之痛强行咽下那口黑血的瞬间。
那种痛入灵魂的契约震荡,顺着冥冥之中的锚点,彻底击穿了西奥多脑海中无边的黑暗。
他脸颊上最后的一丝黑色魔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尽数顺着感应,回流到了塔下那个男人的心脏里。
死寂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倒吸冷气声。
西奥多那双覆盖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两下。
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清明、深邃,透着属于落日圣殿第一剑士锐利锋芒的浅茶色眼眸。
他没有死。
他在无尽的深渊里,听到了他的君王用剥骨抽筋的代价,换回他的一声声呼唤。
西奥多撑着床榻,极其艰难地坐起身。他的胸腔还在隐隐作痛,四肢因为长时间的假死而僵硬,但他的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被战火染红的夜空,鼻尖闻到了浓烈的火油与血腥味。
骑士的直觉告诉他,他的神明,正在塔下为他拼命。
西奥多掀开身上的黑金披风,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走到兵器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仪仗剑,最终定格在墙角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沉重古朴的双手阔剑上。
那是他在死囚营里用的第一把剑。
西奥多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剑柄。
锚点苏醒。
真正的双狼,即将在这片被冰原铁骑践踏的焦土上,迎来最血腥、最绝艳的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