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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缚神之网与深渊的嘲弄 伴随着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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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极其刺耳的机械绞盘爆响,三张由深海寒铁编织的“缚神网”,犹如三片压顶的乌云,带着令人窒息的阴影,朝着战场中央的西奥多当头罩下。
铁网上密密麻麻地倒竖着半寸长的精钢毒刺,幽蓝色的毒液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当心头顶!”加兰在不远处一剑逼退敌军,目眦欲裂地嘶吼。
西奥多猛地抬头,浅茶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网太大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毫不犹豫地双手握紧阔剑,将全身的斗气灌注于剑刃之上,迎着头顶砸下的重网悍然一记逆斩!
“铮——!!!”
火星四溅,震耳欲聋。
深海寒铁的坚韧超出了凡兵的极限。西奥多这足以劈开城门的一剑,虽然在铁网上斩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却没能将其彻底斩断。反而是铁网那重达千斤的恐怖下坠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阔剑险些脱手。
铁网呼啸着压下,距离西奥多的头顶已不足三尺!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瞬。
一道残破的黑色身影,犹如离弦之箭般从侧方猛地撞入了铁网的阴影之下。
是埃利奥特。
他没有狂血的怪力,没有坚不可摧的罡气。面对这千斤重网,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十万大军都为之胆寒的举动。
他一脚挑起地上的一面敌军遗落的精钢塔盾,左手单臂死死顶住盾牌的内侧把手,整个人半蹲下身,用自己那具刚刚承受了剥骨之痛、满是伤痕的凡人之躯,硬生生顶在了西奥多的正上方!
“轰!”
千斤铁网轰然砸落在塔盾上。
“噗——!”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压弯了埃利奥特的脊梁。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左手的手臂肌肉在重压下根根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那面精钢塔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被铁网的重量压得严重变形。
无数淬毒的倒刺穿透了塔盾边缘的缝隙,狠狠扎进了埃利奥特的肩膀、后背和脖颈!
“埃利奥特!!!”
西奥多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他看着那个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浑身插满毒刺的男人,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
“别发呆……滚出去!”
埃利奥特单膝跪在地上,死死咬着牙关。万箭穿心的诅咒之痛混合着毒刺入骨的折磨,让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顶住塔盾的左臂,却没有哪怕一分的退让。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冰紫色眼眸,从牙缝里挤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吼:“踩着朕的肩膀!借力出去!快!”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更像是一场名为爱与疯狂的绝命献祭。在这片血肉泥潭里,权力的枷锁、生死的界限被彻底粉碎。
西奥多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
他没有矫情,更没有浪费埃利奥特用命换来的这哪怕半息的时间。他将那份足以毁天灭地的愤怒与心痛,全部化作了刀锋上的死神之吻。
“砰!”
西奥多一脚重重踏在埃利奥特顶住的塔盾边缘,借着这股凡人血骨撑起的反作用力,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贴着铁网即将合拢的缝隙,贴地激射而出!
就在西奥多冲出包围圈的刹那,塔盾终于彻底碎裂,沉重的缚神网轰然落地,将埃利奥特死死罩在了满地泥泞之中。
“抓住了!疯王被网住了!毒刺发作了!”冰国步兵们发出狂喜的欢呼。
远处的战车上,冰帝埃里克看着被铁网死死压住的埃利奥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寒铁刺,只要擦破一点皮,一头成年大象也会在十息之内毙命。奥汀的暴君,终于要迎来他卑微的死期。
然而,十息过去了。
铁网下的那个男人,不仅没有因为毒发而抽搐毙命,反而极其缓慢地,用那只流血的左手抓住了铁网的网格。
埃利奥特抬起头,隔着交错的寒铁,冷冷地看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敌军。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嘲讽的笑意。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冰窟中。
鹿角女巫站在祭坛上,看着那团渐渐熄灭的魔力残火,空灵的眼眸中倒映出皇城的万里战火。
“深渊的诅咒,是最纯粹的恶。”女巫仿佛在对风雪低语,“凡间的毒药,在深渊面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养料。你用一生剧痛换来的契约,在这一刻,成为了你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皇城焦土之上。
那些见血封喉的毒液,在顺着倒刺进入埃利奥特血液的瞬间,就被潜伏在他五脏六腑里的狂血诅咒,以一种极其残暴的姿态直接吞噬殆尽!
毒素不仅没有杀他,反而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短暂地刺激了他枯竭的经脉,让他在极致的痛苦中,榨取出了最后一丝回光返照的体力。
“朕说了……朕死不了。”
埃利奥特死死抓着铁网,在所有冰国士兵见鬼般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地撑起了半边身体。
而就在冰国敌军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震慑住的瞬间。
一道死神般的阴影,已经越过了前方的盾阵,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掷网营的后方。
西奥多。
他那双原本清冷的浅茶色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修罗般的死寂。他双手拖着那把沉重的阔剑,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火花。
没有废话。没有怒吼。
西奥多犹如一阵黑色的旋风,直接撞入了抛石机的阵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怜悯的屠杀。
阔剑在他的手中化作了绞肉机的叶片。他根本不去防御,每一剑挥出,都必定伴随着残肢与头颅的飞起。冰帝国的精锐在近战中,竟然连他一招都接不下。鲜血喷溅在西奥多苍白的脸上,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明,冷酷地清理着敢于伤害他君王的所有阻碍。
“拦住他!快拦住他!”掷网营的指挥官惊恐地后退,却被西奥多反手一剑连人带铠甲钉死在抛石机的木架上。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时间,操作缚神网的百名冰国士兵,被屠戮殆尽。
西奥多踩着满地的尸骸,一脚踹碎了控制铁网绞盘的锁扣。
“哐当!”
远处的缚神网瞬间松弛。
加兰和洛伦茨趁机冲上前,合力掀开了沉重的铁网,将满身是血的埃利奥特从泥水里拽了出来。
前方的战线被西奥多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西奥多提着滴血的阔剑,转过身,隔着百步的距离,遥遥指向了冰国大军中军大帐前,那个坐在战熊上的冰帝埃里克。
他的眼神,是在下达死亡通知。
埃里克脸上的轻蔑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看着犹如战神降世般的西奥多,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毒刺扎穿却依然冷笑的暴君,脊背上破天荒地渗出了一丝冷汗。
这两人,一个是杀不死的怪物,一个是天下无敌的疯狗。
“全军听令……”埃里克咬了咬牙,第一次在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有了退意,“后队变前队,向外城撤退!拉开距离,用弓弩消耗他们!”
冰国大军开始如潮水般缓缓后撤。
星坠塔下,惨烈的防线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喘息。
埃利奥特靠在加兰的背上,看着西奥多提剑向他走来。
骑士单膝跪在泥泞与鲜血之中,仰起头,染血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暴君嘴角的血迹。
“臣来晚了。”西奥多轻声说。
埃利奥特低下头,用满是血污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极其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震动,撕扯着诅咒的伤口。
“不晚。刚好够朕看清,这天下,究竟是谁在为朕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