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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深渊的凝视与重铸的妖刃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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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冰帝国使臣带着屈辱与绝望,将一份按着埃里克大帝血手印的国书,以及年仅十岁的冰国皇储,送到了鎏金皇城的星坠塔下。
这位曾经傲视北境的狼王,终究在灭族的恐惧面前,向他生平最恨的奥汀暴君低下了头。割地、通商、质子,埃利奥特兵不血刃,便抽干了冰帝国最后的一丝底蕴。
“把那小狼崽子关进地牢,派人教他奥汀的规矩。”
埃利奥特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将血书随手扔进火盆。他披着厚重的黑金大氅,苍白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透着一种冷酷无情的妖异。
“陛下,大军已集结完毕。”加兰·罗斯大步走入书房,他如今已是皇家近卫军的副统领,身上透着战场淬炼出的铁血杀伐气。
“西奥多呢?”埃利奥特站起身。
“臣在。”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西奥多挑开沉重的防风门帘,裹挟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走入室内。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黑木剑匣。
这三年来,落日圣殿仅存的几位大宗师日夜不休,用世间最猛烈的熔炉,将那把碎裂的陨星寒铁圣剑重新锻打。
西奥多按下机关,剑匣弹开。
没有圣光,没有寒芒。躺在暗红色天鹅绒里的,是一把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重型阔剑。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剑身的正中央,蜿蜒着一道暗红色的血槽,犹如人体内凸起的血管,隐隐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气。
它吸收了太多狂血的诅咒与绝望,在重铸的烈火中,早已褪去了圣剑的躯壳,堕落成了一把真正饮过魔血的妖刃。
“它变重了。”西奥多单手握住剑柄,随手挽了一个剑花,空气中竟响起一阵犹如鬼哭般的撕裂声,“也更锋利了。臣叫它‘镇渊’。”
埃利奥特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抚过那道暗红色的血槽。剑刃轻鸣,仿佛在回应着他体内残存的诅咒气息。
“好名字。”埃利奥特眼底燃起狂热的战意,“走吧。去会会那些海里的杂碎。”
……
战火重燃,十万奥汀铁骑犹如黑色的钢铁洪流,跨过叹息山脉,正式踏入了沃尔夫冰帝国的疆域。
越往北走,风雪越发诡异。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弥漫着一股浓重、潮湿的咸腥味。
埃利奥特坐在由八匹战马拖拽的重型防风马车内,西奥多骑着黑马护卫在侧。
随着大军不断深入这片被渊海鲛族侵蚀的土地,埃利奥特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万箭穿心的诅咒依然在痛,但在这种纯粹的物理剧痛之下,多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那是一种空洞的、犹如深海巨兽心跳般的脉动。
狂血的契约确实被鹿角女巫斩断了。他不再拥有恶魔的力量。
但埃利奥特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绝望的事实——那个盘踞在无尽之海深处的远古意志,曾经在他的身体里住了整整十二年。契约虽断,但他这具□□,早已经被魔力拓宽、改造成了一个完美的“神明容器”。
现在,容器空了。而深渊,正在召唤这个带着它熟悉气味的空壳。
埃利奥特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襟,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没有温度的巨大眼睛,正隔着茫茫风雪,贪婪地注视着他。
他没有把这种毛骨悚然的预感告诉西奥多。在这场关乎人类存亡的战争面前,他绝不能成为动摇军心的软肋。
“全军戒备!前方有浓雾!”
开路先锋的嘶吼声,猛地打断了埃利奥特的思绪。
大军前方,一片惨绿色的浓雾贴着雪地滚滚而来。浓雾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像是发酵了百年的死鱼烂虾混合着尸水腐烂的恶臭。
“呕——”几名前排的士兵闻到这股味道,直接跪在雪地里剧烈呕吐起来。
浓雾深处,传来了密集的、犹如湿滑软体动物在冰面上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渊海鲛族的先头部队,来了。
当第一个怪物穿过浓雾出现在奥汀士兵眼前时,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发麻。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生物。
它们维持着大致的人形,但身躯肿胀得像是在海里泡了几个月的巨人观浮尸。苍白、半透明的橡胶状皮肤下,能清晰地看见一团团蠕动、发黑的腐败脏器。
它们的下颌骨从中间裂开,一直撕裂到锁骨的位置,里面密密麻麻地长着三排错乱交叠的半透明獠牙,牙缝间挂着浓稠的黄绿色腐液。没有鼻子,原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嵌着两颗死鱼般浑浊、凸出的灰白色眼球。
怪物的肩膀、脊背甚至头颅上,寄生着大片大片锋利的深海藤壶和暗红色的海葵。双臂极长,垂过膝盖,指端是连着肉蹼的漆黑利爪。
“放箭!射死这些怪物!”前锋营的将领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厉声下令。
密集的箭雨呼啸而出。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锋利的羽箭射在怪物那层肿胀、半透明的皮肤上,竟然如同射中了厚厚的凝胶,直接被弹开,或者软绵绵地挂在表皮上,根本无法伤及内脏!
“嘶哈——!”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鲛族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猛地扑向大阵。它那长着肉蹼的利爪随意一挥,便将一名举盾的奥汀重装步兵连人带铁盾撕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怪物的身上,它兴奋地裂开长到胸口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半截尸体。黄绿色的腐液滴落在残存的精钢铠甲上,瞬间冒出刺鼻的白烟,连钢铁都被轻易腐蚀溶解!
“长矛阵!顶住!”
阵型瞬间陷入了恐慌。普通的兵器对这群没有痛觉、皮肤防弹且自带强酸腐蚀的怪物,根本毫无作用。
“让开。”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混乱的军阵后方响起。
西奥多翻身下马。他没有戴头盔,黑色的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铮——!”
镇渊出鞘。
漆黑的剑身在出鞘的瞬间,那道暗红色的血槽仿佛活了过来,爆发出一股比海妖更凶戾的煞气。
西奥多双足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入了怪物群中。
迎面一头鲛族挥舞着滴着强酸的利爪拍下。
西奥多不闪不避,双手握剑,自下而上悍然一记逆斩!
没有遇到任何凝胶般的阻力。镇渊剑刃上附着的诅咒煞气,在接触到鲛族皮肤的瞬间,便极其霸道地破坏了对方的魔力防御。
“哧啦!”
那头高达一丈的怪物,被西奥多从□□到头颅,一剑劈成了绝对平滑的两半!恶臭的黑色脏器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干得漂亮!”加兰在后方怒吼,士气大振。
但怪物太多了。浓雾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这种肿胀的屠夫,很快就将西奥多团团包围。
就在西奥多准备大开杀戒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马车的破空声。
埃利奥特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马车。他站在高高的车顶上,寒风卷起他的银发。虽然无法挥舞重剑,但他手里握着一把由皇家工匠特制的连发重弩。
暴君那双清明的冰紫色眼眸,犹如高空盘旋的猎鹰,瞬间扫过了整个战场,将所有怪物的移动轨迹和肌肉发力习惯尽收眼底。
“西奥多!左后方三步,盲区!藤壶下方的软肋!”
埃利奥特冷厉的声音穿透风雪,精准地砸在西奥多的耳膜上。
同时,“嘣”的一声,一支精□□箭从埃利奥特手中射出。弩箭没有射向怪物,而是极其刁钻地钉在了一头鲛族的脚背上。
怪物吃痛,本能地向右侧趔趄了一下。
而西奥多连头都没有回。在埃利奥特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像精密咬合的齿轮一般做出了反应。
后撤三步,反手握剑,镇渊犹如毒龙出洞,极其狠辣地顺着怪物因趔趄而暴露出的藤壶下方软肉,一剑贯穿了它的心脏!
“右侧两头,斩腿!”埃利奥特再次下令,同时扣动扳机,两支弩箭封死了怪物躲闪的空间。
西奥多身形旋转,黑红色的剑光贴地横扫,瞬间斩断了两头鲛族的下肢。怪物轰然倒地,被赶上来的奥汀长矛手乱刃分尸。
这是一场跨越了力量阶层的降维打击,却也是一场属于人类战术与默契的巅峰配合。
埃利奥特的大脑就是最精密的火控雷达,而西奥多就是那把指哪打哪的死神镰刀。他们不需要互相掩护,只需要毫无保留地交付后背。
在双狼堪称艺术的杀戮节奏带领下,原本惊慌失措的奥汀军队迅速稳住了阵脚,开始有条不紊地绞杀这支先头部队。
然而,就在第一波怪物即将被清理干净时。
远处的惨绿色浓雾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仿佛连大地都在战栗的轰鸣声。
埃利奥特站在车顶,心脏猛地一缩。那种深渊注视他的空洞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浓雾被一双犹如巨树般的惨白巨手猛地撕开。
一头体型堪比城墙、浑身长满惨白骨刺的渊海巨兽,缓缓从冰海的阴影中抬起了头。而在巨兽的头顶,站着一个与那些丑陋鲛族截然不同、身披幽蓝色鳞甲、拥有着惊人美貌的人形异族。
那人睁开一双犹如深海漩涡般的竖瞳,目光越过了满地的尸体和西奥多,极其精准、贪婪地锁定了站在车顶上的埃利奥特。
“终于找到了……”一种不属于人类语言的晦涩音节,在冰原上空隆隆炸响,“神明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