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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塔顶的余温与北境的求援信 第二卷: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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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奥汀帝国,鎏金皇城。
凛冬的飞雪再次覆盖了这座曾被战火焚烧的都城,但如今的街道上,已不再有饥饿的暴民与屠刀。星坠塔下,商贩的叫卖声与巡逻近卫军整齐的步伐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百废待兴的生机。
这三年来,洛伦茨与莉娜凭借着铁腕与智慧,将破碎的帝国行政系统重新缝合。而星坠塔的最高层,则成为了整个帝国最不可侵犯的绝对禁区。
寝宫内,壁炉里的红松木烧得劈啪作响,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宽大的床榻上,埃利奥特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丝绸里衣,脊背微微弓起,冷汗浸透了鬓角的银发。失去狂血后,那些被女巫强行倒灌进他心脏的远古诅咒,犹如附骨之疽,每逢阴雪天气便会发作,带来万箭穿心般的剧痛。
“唔……”埃利奥特死死咬住下唇,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痛苦的闷哼,手指无力地抓紧了锦被。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他的额头,替他拭去冷汗。
西奥多坐在床沿,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深色常服。他没有拿剑,那双曾经斩下无数头颅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轻柔、甚至称得上虔诚的力道,一点点揉捏着埃利奥特因为剧痛而痉挛的肩膀和后背。
“放松……臣在这里。”西奥多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贴在埃利奥特冰冷的耳廓上,低声安抚着。
这种剧痛是无法用药物缓解的。埃利奥特在迷蒙中闻到了那股让他贪恋了十几年的冷杉气息。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像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头扎进西奥多的怀里,左手死死环住骑士精壮的腰身。
“痛……”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如今只会在这个男人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和獠牙。
西奥多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沉重的心痛。他收紧双臂,将埃利奥特整个人包裹进自己的体温里,下巴抵在那头银发上,犹如一头护护着自己最珍贵宝物的孤狼。
在这座被鲜血洗礼过的星坠塔顶,那份曾经将他们彼此折磨得鲜血淋漓的爱与疯狂,如今已化作了在剧痛中互相取暖的余烬。西奥多是帝国无可匹敌的壁垒,而埃利奥特,则是这道壁垒唯一效忠的神明。
不知过了多久,诅咒的阵痛终于缓缓褪去。
埃利奥特虚弱地靠在西奥多胸前,呼吸逐渐平稳。他抬起那双冰紫色的眼眸,看着西奥多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西奥多低下头,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银发。
“笑朕现在是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废人,而堂堂落日圣殿的第一剑士,却只能每天缩在塔里给朕揉肩。”埃利奥特挑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慵懒。
“天下太平,臣的剑不需要拔出来。”西奥多极其自然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您若嫌臣手艺不好,臣去把洛伦茨叫来。”
“他敢。”埃利奥特眼底闪过一丝独占欲,随即像猫一样在西奥多怀里蹭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让他和莉娜在下面处理那些烂摊子就够了。”
然而,属于帝王的宁静,总是极其短暂的。
“咚咚咚。”
寝宫外,传来了洛伦茨沉稳而急促的敲门声。
“陛下,大人。北境急报。”
西奥多眼神微变,他拿过一件厚重的黑金天鹅绒披风,将埃利奥特严严实实地裹好,才扶着他坐起身。
“进来。”埃利奥特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君王的冷冽。
洛伦茨推门而入,带来了一股室外的寒气。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是血、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狼皮信使。那是沃尔夫冰帝国的最高级皇家信使。
信使扑通一声跪在厚重的地毯上,双手颤抖着高举起一封盖着冰帝血印的羊皮卷:
“奥汀的皇帝陛下……我军在凛冬港死战三年。渊海鲛族的骨船舰队无穷无尽,他们驱使着深海巨兽,已经吞噬了我国三分之一的疆土!埃里克大帝恳请陛下……看在同属人类的份上,暂时放下过去的血海深仇,结成抗击异族的联盟!”
寝宫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西奥多接过羊皮卷,展开看了一遍,眉头紧紧锁起。
这三年来,渊海鲛族虽然没有踏入奥汀的领土,但北方的战火早有所耳闻。那些能在陆地上呼吸、刀枪不入的深海异族,凭借着极其恐怖的繁衍能力和远古魔力,硬生生将曾经不可一世的冰帝国,拖入了灭国的泥潭。
埃里克那个骄傲的狼王,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绝不可能向十二年前的死敌、曾经差点被他灭国的埃利奥特低头。
西奥多将求援信递给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靠在床柱上,苍白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张羊皮纸。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冰紫色的眼眸里,属于顶级政治家和铁血帝王的光芒,再次锋利地亮了起来。
他虽然失去了武力,但他依然是这个大陆上最危险的执棋者。
“结盟?”埃利奥特嗤笑一声,随手将那封染血的求援信扔进了旁边的壁炉里。
火焰瞬间将羊皮纸吞噬。信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陛下!唇亡齿寒啊!一旦冰帝国倒下,奥汀的北境防线将直接面对那些深海怪物!”
“你回去告诉埃里克。”
埃利奥特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信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极其冷血的微笑:“十二年前的血仇,朕可以暂时不报。奥汀的粮草和重兵,朕也可以出。但朕,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西奥多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君王运筹帷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纵容与欣赏。他知道,埃利奥特要开始敲骨吸髓了。
“告诉你的主子。”埃利奥特语气森寒,一字一顿,“要结盟可以。第一,把叹息山脉以北的三座精铁矿脉,无条件割让给奥汀。第二,冰帝国必须对奥汀彻底开放西海岸的走私航线。”
埃利奥特顿了顿,眼神中透出极其恶毒的算计:“第三,让他把唯一的亲弟弟、也就是你们的皇储,送到鎏金皇城来做质子。答应这三个条件,奥汀的铁骑,三天后就会北上。”
信使面如死灰。这哪里是结盟,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是在冰帝国的大动脉上狠狠插进一根吸血的管子!但在灭国的危机面前,埃里克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信使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寝宫,赶去回话。
寝宫重新恢复了安静。
西奥多走到床边,给埃利奥特倒了一杯温水:“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如果埃里克被逼急了选择鱼死网破……”
“他不会。”埃利奥特就着西奥多的手喝了一口水,眼神笃定,“埃里克是个枭雄。他清楚,渊海鲛族要的是人类的命,而朕要的只是地盘和利益。两害相权取其轻。冰帝国这面挡箭牌,朕不会让他们轻易碎掉,但必须让他们把血流干,永远失去南下威胁奥汀的能力。”
西奥多放下水杯,单膝跪在床榻边,握住埃利奥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既然要出兵,臣亲自带队去。”西奥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臣倒要看看,那些传说中的深海怪物,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埃利奥特反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西奥多手背上的剑茧,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极其浓烈的偏执。
“你当然要去。”埃利奥特低声说,“不过,朕要跟你一起去。”
西奥多猛地抬起头,刚想开口阻止。
“别拿朕的身体说事。这破诅咒留在皇城一样会痛。”埃利奥特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没有狂血,朕依然是奥汀的皇帝。朕要亲眼看着你在战场上,把那些胆敢染指朕的大陆的怪物,一只只砍下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