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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暗金的暴君与白银的余音 霜落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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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落城的废墟中,风雪被一股绝对的霸道法则强行截断。
海神投影降下的第二道重力光柱,在距离埃利奥特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犹如撞上了一层不可见的神明壁垒,轰然溃散成漫天黑色的水雾!
埃利奥特缓缓站起身。
他将怀里濒死的西奥多极其轻柔地平放在被鲜血染红的冻土上。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深邃如黑洞的眼眸中,已经彻底被一种冷酷、残暴的暗金色神火所取代。
属于奥汀家族远古守护神——【血刑与支配女神】的法则,顺着万里之外的血脉共振,在他这具生吞了深渊魔力的躯壳内,完成了最恐怖的化学反应。
深渊的魔力是子弹,而阿瑞斯提亚的支配法则,就是那把绝对命中的枪。
“你不是想要这具容器吗?”
埃利奥特脸上的黑色魔纹被暗金色的光芒勾勒出极其妖异的金边。他悬浮而起,黑金大氅在身后化作一片翻滚的暗金色火云。
他没有拔剑,只是对着天空中那根遮天蔽日的海神触手,极其傲慢地伸出了右手。
“给朕,滚下来。”
言出,法随。
这不是力量的碰撞,这是维度的碾压。
“轰隆——!!!”
天空中那个深邃的黑色黑洞,竟然在埃利奥特这一句话之下,发出一声犹如玻璃碎裂般的凄厉哀鸣。那根庞大无匹的触手,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太古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不受控制地从云端被狠狠往下拖拽!
海神的投影发出了震怒的精神咆哮,试图用无尽的深渊重力进行反抗。
但埃利奥特根本不给它挣扎的机会。
“在这片焦土上,朕才是唯一的暴君!”
埃利奥特五指猛地虚空一握。暗金色的神火瞬间化作一把长达千丈的处刑巨斧,自下而上,迎着那根降落的触手悍然劈去!
“哧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法则被生生切断的极度平滑。
那根由无数人脸和远古鳞片组成的触手,被这把暗金色的巨斧从中间一分为二!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北境的上空。被斩断的半截触手轰然坠落在叹息冰原上,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随后在暗金神火的燃烧下,迅速化作漫天恶臭的黑灰。
天空中的黑洞在神火的倒灌下,剧烈扭曲、崩塌,最终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嘶吼,彻底合拢。
风雪重归寂静。真神的投影,被一个凡人帝王,单方面凌迟屠宰。
十万联军跪伏在泥水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埃利奥特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战果。在黑洞合拢的瞬间,他眼底的暗金神火瞬间熄灭,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极其狼狈地砸在西奥多的身边,不顾自己骨骼碎裂的剧痛,一把将气息奄奄的骑士重新抱进怀里。
“西奥多……西奥多!”
埃利奥特双手沾满了西奥多口中涌出的黑血。他疯了一样催动体内残存的魔力,不要命地往西奥多那粉碎的胸腔里灌。
“撑住……朕命令你撑住!”这位刚刚手撕了神明的暴君,此刻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和哀求。
而在西奥多那混沌、黑暗的潜意识深处。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不断下坠,五脏六腑的剧痛已经麻木。他能感觉到埃利奥特那股霸道、黑暗却极其温暖的力量正在试图拼凑他碎裂的骨骼。
但就在这股暗金色的霸道魔力涌入他心脉的瞬间。
西奥多的灵魂深处,突然极其突兀地,亮起了一滴宛如晨曦般纯粹的白银光芒。
那是一股与埃利奥特的“支配与暴政”截然相反的力量。它充满了仁慈、悲悯,以及一种不顾一切的袒护。
这股白银之光并没有排斥埃利奥特的魔力,反而极其温柔地将那些魔力包裹,转化为最纯粹的生机,缝合着西奥多断裂的心脉。
但在这光芒中,西奥多却感受到了一种极其深沉的悲哀。
仿佛有一个空灵的声音,在隔着千年的时光长河,对他发出无声的叹息:
“光与影,皆有定数……执剑者,莫回头。”
“唔……”
西奥多在昏迷中极其痛苦地皱紧了眉头。他不知道那道白银之光是什么,他只觉得,当这股力量苏醒的那一刻,他那颗原本只为埃利奥特跳动的心脏,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那种感觉,就像是命运在提前预演一场终将到来的诀别。
“冷……”西奥多无意识地呢喃,染血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只断裂的左手极其艰难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光……好刺眼……”
埃利奥特紧紧握住他断裂的手,将他整个人死死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没有光,别怕,朕在这里。”埃利奥特低下头,不断亲吻着他沾满鲜血的额头,那双恢复了冰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偏执。
暴君敏锐地察觉到了西奥多体内那一闪而过的陌生气息。那股极其纯粹的、与他截然对立的气息,让他在一瞬间感到了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就仿佛,怀里这个男人,随时会被某种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夺走。
“谁也别想把你从朕身边带走。”埃利奥特咬着牙,盯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阴云,像是在对深渊宣誓,又像是在对冥冥之中的宿命下达战书,“神也不行。”
……
三天后,霜落城内廷,临时寝宫。
炉火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埃里克死后,冰帝国群龙无首,残存的将领在见识了埃利奥特弑神的手段后,彻底放弃了抵抗,交出了兵权。人类联军迎来了极其惨烈的惨胜。
床榻上,西奥多双臂缠满了厚厚的绷带,胸口起伏微弱。他在极其漫长的黑暗中,终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逐渐对焦。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沿边、累得陷入昏睡的埃利奥特。
这位刚刚拯救了大陆的帝王,连身上的血衣都没换,银发凌乱地散落着。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西奥多没有受伤的衣角,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透着极度的疲惫,连眉头在睡梦中都紧紧皱着。
西奥多看着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濒死时,那抹充满了悲悯与对立感的白银之光。
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一种毫无来由的、极其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抹光,总有一天,会让他把剑尖,指向眼前这个他愿意拿命去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