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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神明的诅咒与忤逆的暴君 从霜落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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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霜落城返回鎏金皇城的路途,漫长而压抑。
宽大的皇家马车内,地龙烧得滚烫。西奥多靠在厚重的天鹅绒软垫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粉碎的双臂被夹板和绷带死死固定,但在昏睡中,他的眉头却极其痛苦地紧锁着。
“唔……”
西奥多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他没有受伤的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在他的潜意识深处,那抹代表着兰瑟家族“仁慈与袒护”的白银之光,正在极其霸道地苏醒。伴随着这股神力的复苏,西奥多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钝痛正在撕扯他的灵魂——那是前几日,埃利奥特在霜落城外毫不留情地屠杀数万鲛族与冰国残兵时,那些亡魂在死前所经历的恐惧与绝望。
作为“仁慈”的代行者,当君王举起屠刀,骑士便要被迫替死者承受那万箭穿心的临终之痛。
“西奥多!”
一直守在旁边的埃利奥特猛地倾下身,一把将陷入梦魇的骑士紧紧捞进怀里。
暴君敏锐地察觉到了西奥多体温的异常冰冷。他那双冰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恐慌,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蕴含着庞大生机的鲜血强行喂进西奥多的唇间。
“给朕醒过来!你脑子里到底在看什么?!”
埃利奥特死死扣住西奥多的后脑,温热的鲜血混合着他极其霸道、甚至带着病态占有欲的气息,强行灌入西奥多的感官。
“咳咳……”西奥多被血腥味呛醒。他睁开眼,浅茶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那份属于亡魂的巨大悲哀。
他看着近在咫尺、满眼血丝的埃利奥特,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十二年来,每一次埃利奥特在死囚营大开杀戒,他都会毫无征兆地吐血高烧;而每当他对那些即将被处死的无辜者生出恻隐之心时,埃利奥特体内的狂血就会毫无理智地暴走。
这不是什么巧合。这是刻在他们骨血里的诅咒。
“别用这种眼神看朕。”埃利奥特极其厌恶西奥多眼底那抹不属于他的“悲悯”。他像一头护食的孤狼,俯下身,带血的嘴唇狠狠堵住了西奥多的唇,用极其强势的掠夺,硬生生将西奥多脑海中那抹白银之光压制了下去。
直到西奥多快要窒息,埃利奥特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发狠:“你是朕的。不管你体内现在醒了什么鬼东西,就算把它连根挖出来,朕也绝不准你被它夺走。”
西奥多闭上眼,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艰难地用下巴蹭了蹭埃利奥特的颈窝。那份深沉的绝望,被他死死咽回了肚子里。
……
半个月后,大军终于抵达了满目疮痍却依然屹立不倒的鎏金皇城。
星坠塔底层的密室内。
洛伦茨和莉娜跪在埃利奥特面前,将皇城遇袭那晚,星坠塔下那尊高达百丈、手持天平和铁血长鞭的暗金女神虚影,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刚刚回朝的帝王。
“血刑与支配女神……阿瑞斯提亚。”
埃利奥特坐在高背椅上,手指极其缓慢地敲击着扶手。他回想起了在霜落城降临在自己身上的那股绝对霸道的法则,眼底的黑色魔炎开始幽幽地跳动。
洛伦茨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卷从皇家陵寝最深处挖出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羊皮古卷,双手高举过头顶。
“陛下。属下在陵寝中,找到了初代大帝留下的绝密手札。上面记载了奥汀与兰瑟两大家族,真正的历史渊源。”
西奥多站在埃利奥特身侧,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心脏没来由地一阵紧缩。
埃利奥特接过古卷,随手展开。
密室里的空气,随着他目光的扫视,一点点降至冰点。
“荒谬。”
埃利奥特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冷酷的嗤笑。但他握着古卷的指骨,却已经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指甲甚至刺破了羊皮纸。
“上面写了什么?”西奥多上前一步,声音干涩。
埃利奥特没有回头,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将那卷承载着两族宿命的古卷,“啪”的一声,狠狠摔在了西奥多的脚下。
“自己看。”暴君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被神明戏耍后的极致暴怒与残忍,“看看你们兰瑟家族,和朕的奥汀皇室,到底是一对怎样天造地设的‘怪物’。”
西奥多低下头,目光扫过那褪色的古代高地语。
只看了一眼,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白刃骑士,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光暗相生,神明以血脉为盘。奥汀为支配之剑,兰瑟为仁慈之鞘。然神之天平,需以极苦维持。”
“当奥汀行屠戮之举,兰瑟必承死者断骨剥皮之痛,以全其‘悲悯’;当兰瑟生护佑之心,奥汀必受业火焚心之苦,直至饮尽无辜者之血,以全其‘暴虐’。”
“此乃双神共生之诅咒。唯有拔剑相向,斩断羁绊,方得解脱。”
轰——!
西奥多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所有的线索,所有那些无缘无故的痛苦、吐血与暴走,在这一刻,形成了最恶毒的闭环。
神明把他们变成了两只被绑在同一个天平上的蛊虫。
埃利奥特每一次为了保护他而杀人,都会让西奥多在深夜里痛得生不如死;而西奥多每一次为了减轻埃利奥特的罪孽而去救人,都会让埃利奥特的身体被嗜血的业火活活灼烧。
他们越是深爱,越是想为对方分担,就越会把对方推向最残忍的炼狱!
这根本不是什么宿命的死敌。这是神明为了取乐,精心设计的一台完美绞肉机!
“陛下……”洛伦茨和莉娜看着脸色惨白的西奥多,以及浑身散发着恐怖杀意的埃利奥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好一个双神共生!好一个拔剑相向!”
埃利奥特突然极其放肆、极其疯狂地大笑起来。他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张布满黑色咒文的俊美脸庞上,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戾。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西奥多的衣领,将骑士狠狠拉向自己。
“西奥多,你听见了吗?天上的那些杂碎说,只要你对朕心软,朕就会痛不欲生;只要朕为你杀人,你就会生不如死。”
埃利奥特死死盯着西奥多那双溢满痛苦与绝望的浅茶色眼眸。他没有退缩,没有悲悯,他猛地低下头,极其凶狠地咬破了西奥多的嘴唇,两人的鲜血瞬间在唇齿间弥漫。
“唔!”西奥多被这股疯狂的力道逼得后退了半步,腰部狠狠撞在了坚硬的石桌上。
埃利奥特松开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拇指,极其粗暴地抹去骑士嘴角的血迹。
这位生吞了深渊魔力、觉醒了支配法则的暴君,仰起头,看着密室那漆黑的穹顶,发出了他向整个神明体系宣战的最强音:
“既然神明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们。”
埃利奥特的眼底,两团暗金色的神火与黑色的魔炎同时爆燃,他将西奥多死死按在怀里,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爬出的修罗:
“那朕,就抱着你,把这漫天神佛,一个一个,全屠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