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圣光下的杀局与神坛上的疯王 奥汀帝国 ...
-
奥汀帝国的冬至,是一年中最漫长、最黑暗的夜晚。
但在鎏金皇城中央的圣光大教堂内,此刻却亮如白昼。成百上千支极其粗壮的白蜡烛将宏伟的穹顶照得纤毫毕现,高耸的管风琴奏响着庄严肃穆的弥撒曲,浓烈的乳香与没药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这是“冬至朝圣大典”,奥汀帝国最高规格的宗教与政治盛会。
七十岁的伊格纳茨大主教手持权杖,站在高高的白金神坛之上。这位掌握着全大陆最高神权与舆论的干瘦老人,面容如同风干的核桃,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大教堂的左侧,坐着以摄政皇叔腓特烈为首的枢密院大贵族;右侧,则是冰帝国公主伊娃等外国使节;而在正中央、最靠近神坛的那张鎏金王座上,端坐着奥汀帝国的皇帝,埃利奥特。
今日的埃利奥特,罕见地穿上了极其繁复、沉重的纯黑色镶金边大礼服。他斜靠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冰紫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一头正在冬眠、对周遭一切都感到极其厌烦的恶兽。
而在他的身侧后方半步的距离,站着他的内廷近卫——西奥多。
西奥多依然是一身银白与墨黑交织的骑士服,十字长剑佩在腰间,身姿挺拔,浅茶色的眼眸古井无波。但在那宽大厚重的皇帝礼服披风的遮掩下,一个极其隐秘、且绝对不该出现在神圣殿堂上的动作正在发生。
埃利奥特的一只手,正藏在阴影里,死死地、近乎偏执地与西奥多垂在身侧的左手十指紧扣。
西奥多的手背被皇帝那苍白冰冷的指尖捏得发红,甚至能感觉到埃利奥特指腹上因为常年抠挖掌心而留下的薄茧。在这极其庄严肃穆、全场数千双眼睛盯着的大教堂里,这种隐秘的肌肤相亲,带来了一种极其危险、令人头皮发麻的禁忌感。
西奥多的耳尖在银色发带的边缘微微泛着一层薄红,但他却没有抽回手,任由那个疯子在黑暗中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大典进行到哪一步了?”埃利奥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极其恶劣地在西奥多腿侧轻轻挠了一下。
“回陛下,即将进行‘圣水洗礼’。”西奥多目不斜视,声音清冷如常,反手极其用力地捏了一下埃利奥特的手指,算是对这位昏君不分场合发疯的警告。
埃利奥特在宽大的披风下无声地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残忍的愉悦。
快了。那群蛆虫的戏台,该搭好了。
就在大主教伊格纳茨举起装满圣水的金钵,准备为帝国祈福的瞬间——
“轰——!!!”
一声极其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从大教堂的东侧回廊炸响!
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东侧绘着神明图案的彩色玻璃,无数绚丽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砸向教堂内部。人群瞬间爆发出极其惊恐的尖叫,原本庄严肃穆的大典瞬间乱作一团。
“有刺客!保护大主教!保护摄政王殿下!”
外卫统领康拉德·德·布雷反应“极其迅速”。他猛地拔出佩剑,大步冲向会场中央,但他手中的剑尖,指的却不是爆炸发生的方向,而是直直地指向了王座旁的西奥多!
“抓住那个异端!”康拉德怒吼道,“东侧回廊本该由内廷近卫驻守,那里却空无一人!这个叫西奥多的男巫,故意撤走了防卫,企图谋害大主教!他想毁了圣光教会!”
一顶极其恶毒、极其沉重的帽子,瞬间扣在了西奥多的头上。
人群中,几名早被收买的贵族立刻开始煽风点火:
“我就说他是个男巫!他那双妖异的眼睛就是证明!”
“烧死他!把他送上神权裁判庭的火刑架!”
高台之上,伊格纳茨大主教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灰白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怒。在神坛之上搞暗杀,这是对圣光教会绝对的挑衅。
摄政皇叔腓特烈缓缓站起身,用一种极其痛心疾首的语气对着王座说道:
“陛下,臣早就提醒过您,此人来历不明,身怀异术。如今他不仅用南境的邪术蛊惑了您,甚至还想摧毁帝国的信仰。为了奥汀的安宁,为了神明的荣耀,臣恳请大主教阁下开启神权裁判庭,将其就地正法!”
死局。连环杀局。
朱利安在布防图上留下的东侧缺口,配合爆炸与刺客,再辅以这几天铺天盖地的“男巫”流言,在神权至上的教堂里,形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闭环。西奥多如果此刻辩解,就是强词夺理;如果他拔剑,就是坐实了“异端暴力抗法”。
冰帝国的伊娃公主在角落里端起酒杯,红唇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西奥多,依然没有拔剑。
他极其平静地用左手挣脱了埃利奥特的十指紧扣,从阴影中走上前半步,挡在了王座的前方。
“布雷统领说,东侧回廊空无一人?”西奥多浅茶色的眼眸如同看待死物般看着康拉德,“可是,我从来没有按照内廷统领府给的那份排班图布防。”
此言一出,站在康拉德身后的朱利安,那张永远挂着伪善笑容的脸,极其罕见地僵硬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康拉德怒喝。
西奥多没有理他,而是抬起手,极其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砰!”
大教堂东侧那扇被炸毁的沉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地踹开。
三名身穿黑色夜行衣、原本应该趁乱逃跑的“刺客”,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如同死狗一般被扔进了教堂的中央。
而押送他们的,并不是什么内廷近卫,而是一队身披暗红色披风、胸前绣着“落日与剑”徽章的精锐骑士!
“落日圣殿的暗刑裁决者!”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加兰·罗斯从这队骑士中大步走出。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极其响亮地将三把淬了毒的匕首和几个刻着布雷家族暗纹的钱袋扔在了康拉德的脚下。
“摄政王殿下,布雷统领。”西奥多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字字诛心,“这三个人,是帝都黑街的职业佣兵。他们身上的钱袋,装的是布雷家族的私造金币。至于内廷骑士朱利安交给我的那份‘漏洞百出’的布防图,已经被我提交给了神权裁判庭的书记官。”
西奥多顿了顿,眼神如刀:
“我身为落日圣殿的高阶骑士,调动几十名在帝都休假的圣殿同袍来东侧回廊‘私人聚会’,顺手抓了几个想要炸毁教堂的佣兵,不知,算不算蛊惑陛下的‘巫术’?”
全场死寂。
局势在一瞬间发生了极其恐怖的惊天逆转!
这根本不是什么疏忽,这是西奥多将计就计的请君入瓮!他甚至没有动用一兵一卒的帝国军队,而是利用了自己在落日圣殿的人脉,直接捏碎了朱利安和康拉德的杀局,甚至还拿到了布雷家族买凶的铁证!
腓特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头,极其阴毒地剜了朱利安一眼。朱利安冷汗直冒,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一派胡言!”康拉德气急败坏,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把西奥多弄死,死的就是布雷家族,“这是你这个男巫伪造的证据!外卫军听令!立刻将这个异端和那些叛乱的南境骑士全部拿下!”
他企图用兵权强行翻盘。驻守在教堂外的数百名外卫立刻拔出了长剑,向大门逼近。
就在这极其危急、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直沉默坐在大贵族席位最末端的一名老者,突然站了起来。
他有着一头灰白的短发,身披一件半旧的军务府大衣,身躯虽然佝偻,但眼神却如同一头蛰伏的老狮子。
奥汀帝国军务府副大臣,三朝老臣——马库斯·格雷。
十二年来,这位老将军因为妻儿被腓特烈秘密软禁,一直被迫在枢密院装聋作哑,看着帝国一步步滑向深渊。
但今夜,他不再沉默了。
“我看谁敢动!”
马库斯老将军猛地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杵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他从怀中极其肃穆地掏出了一枚极其古老的、象征奥汀帝国最高兵权的半块虎符。
“老臣马库斯·格雷,奉帝国军务府最高权限宣布——”老将军的声音苍老却极其洪亮,“从即刻起,帝都十二万卫戍军接管大教堂外围!外卫统领康拉德涉嫌谋杀大主教,解除其一切武装!违令者,以叛国罪就地正法!”
轰!
这简直是一记砸在腓特烈后脑勺上的惊雷。
摄政王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一直像条狗一样顺从的老家伙:“马库斯!你疯了吗?!你的家人不想要了?!”
马库斯转过头,看着腓特烈,老泪纵横,却笑得极其快意:
“摄政王殿下,老臣的家人,昨夜已经被一群自称‘兰瑟’旧部的义士,平安接到了西境银湾。您用来拴住老臣脖子的那根狗链,断了。”
两天前的深夜。当西奥多在星坠塔里拆开那张布防图时,他就知道单凭落日圣殿的人不足以对抗外卫大军。
他利用极度危险的深夜时间,以兰瑟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孤身潜入马库斯的府邸,将那枚迷你骑士剑吊坠放在了老将军的桌案上。兰瑟家族的死忠旧部在银湾城邦的接应下,只用了十二个钟头,就拔除了腓特烈安插的眼线,将马库斯的家人秘密转移。
西奥多不是只会挨打的猎物,他是能在绝境中反咬断敌人喉咙的白刃!
大教堂外,极其整齐的重甲步兵的脚步声如同滚雷般逼近,那是马库斯调动的卫戍军,已经彻底反包围了康拉德的外卫。
大势已去。康拉德面如死灰,手中的剑当啷落地。
但腓特烈不愧是掌控了帝国十二年的枭雄。在这极其惨烈的崩盘下,他立刻放弃了康拉德这枚废棋。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高坛上的伊格纳茨大主教,抛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一击。
“大主教阁下!”腓特烈指着西奥多,声音凄厉,“就算刺杀是康拉德的个人阴谋,但这个西奥多蛊惑皇帝、秽乱宫廷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一个男人,日夜睡在陛下的寝宫里,这难道不是男巫的媚术?!不是对圣光的亵渎?!教廷难道要容忍这种异端坐在神坛之下吗?!”
杀人诛心。
腓特烈抛弃了物理上的毁灭,转而用“神权与伦理”的道德利刃,企图将埃利奥特和西奥多逼上绝路。
在那个年代,这种“同性相恋且秽乱宫廷”的指控,足以让教会降下破门出教的极其严厉的惩罚。
伊格纳茨大主教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看着下方的西奥多,举起了手中的权杖:“西奥多子爵,对于摄政王的指控,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西奥多站在原地,浅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微光。
按照他冷静到极点的权谋算计,他此刻只需要一句“臣与陛下只是恪守君臣之礼,绝无私情”,然后再辅以今天平叛的功劳,大主教绝对会顺水推舟放过他。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用最冰冷、最合乎礼法的词汇来粉碎这个指控。
但有人比他更快,也比他更疯。
“辩解?辩解什么?”
一道极其慵懒、沙哑,却透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威压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神坛上的审判。
埃利奥特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披着那层“病弱”的外衣,纯黑镶金的皇帝礼服在他身上勾勒出极其挺拔凌厉的线条。他赤着脚(他的脚踝虽然上了药,但在大典前他极其偏执地拒绝穿鞋,只为了记住西奥多给他上药的痛感),一步一步,踩着冰冷的石板,走下了王座。
在全场数千人极其惊恐、震骇的目光中,奥汀帝国的皇帝,径直走到了西奥多的面前。
他伸出双手,极其强势、极其不容拒绝地捧起了西奥多那张清冷的脸。
“陛下……”西奥多瞳孔猛地一缩。
“闭嘴。”埃利奥特极其凶狠地低吼了一声。
下一秒。
当着伊格纳茨大主教的面,当着摄政皇叔的面,当着全帝国所有大贵族和冰帝国使臣的面。
埃利奥特低下头,极其凶狠、极其偏执地,吻住了西奥多的嘴唇。
这不是前几天在星坠塔里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昵,而是一个充满了绝对占有、宣示主权、甚至带着一丝嗜血惩罚意味的深吻。
“轰——”
整个大教堂仿佛被投下了一枚真正的精神炸弹,所有的理智、伦理、伪装,在这一刻被这极度疯狂的举动炸得粉碎!
莉娜在人群中死死捂住嘴,眼泪狂涌;伊娃公主的酒杯直接掉在了地上;腓特烈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一个真正的魔鬼。
足足过了半分钟,埃利奥特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因为极度震惊而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的西奥多。
他冰紫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炼狱之火,缓缓转过头,看向高坛上已经石化的大主教,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艳丽、极其残忍的疯批笑容:
“听见了吗,大主教阁下。不是他蛊惑了朕。”
“是朕,这个被你们当成废物的奥汀皇帝,像一条发了疯的狗一样,死死咬着他不放。”
埃利奥特将西奥多护在身后,张开双臂,以一种绝对独裁的姿态,向全大陆的最高信仰发出了最极其狂妄的宣战:
“如果爱他是巫术,那朕就是这个世上最堕落的恶魔。”
“伊格纳茨,你要是觉得这有违圣光,那就点火吧。连朕的王座一起,在这大教堂里,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