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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淬毒的微笑与冬至夜的丧钟 鎏金皇城 ...


  •   鎏金皇城的风向,变了。

      仅仅三天时间,一股极其阴毒、隐秘的流言,如同冰原上的瘟疫般,迅速席卷了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星坠塔里那位发了疯的陛下,被一个从南境来的男巫给彻底蛊惑了……”
      “我亲眼所见!那个叫西奥的野骑士,生着一双妖异的浅茶色眼睛,不仅不用下跪,陛下甚至当众把他抱在怀里,那简直是魔鬼的法术!”
      “难怪陛下挣断了圣光教会赐下的安神金链,他被污秽之物附身了!这是对神明和皇室血统的绝对亵渎……”

      这些流言极其精准地避开了西奥多“落日圣殿高阶骑士”的光环,而是将一切引向了奥汀帝国最不可触碰的禁忌——异端与巫术。

      在这座信仰至上的皇城里,一旦被贴上“男巫”的标签,就等同于被宣判了火刑。而这,正是冰帝国公主伊娃与摄政王腓特烈联手播撒的第一把毒火。

      ……

      “砰——!”

      军务府内廷统领的办事处内,一份厚厚的排班名册被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西奥多穿着一身银白交织着黑色的内廷近卫制服,腰间佩着十字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浅茶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桌案后的外卫统领,康拉德·德·布雷。

      按照规矩,作为新晋的皇帝专属近卫,西奥多需要来这里提取星坠塔的防务令牌,并重新安排塔外侍卫的换防路线。

      “布雷统领,这是星坠塔本月的内廷防卫调令。”西奥多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请盖上外卫的通行印章。”

      康拉德靠在铺着熊皮的宽大椅背上,双腿傲慢地搭在桌子上,用一种极其下流、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西奥多。

      “盖章?”康拉德嗤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百无聊赖地修剔着指甲,“一个靠爬上疯子皇帝的床才拿到令牌的‘男巫’,也配命令我?”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高壮的身躯充满压迫感地逼近西奥多,眼神恶毒:

      “你以为有落日圣殿的牌子就能在这座皇城里横着走?告诉你,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用南境的邪术蛊惑了陛下!没有我的印章,你星坠塔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倒要看看,等你那个疯主子断了药和酒,是不是还会像狗一样把你护在怀里!”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与羞辱。康拉德想激怒西奥多,只要西奥多在这里拔剑,外面的几十名外卫就会立刻以“刺杀统领”的罪名将他乱剑砍死。

      西奥多兜帽下的眼神瞬间凝结成冰。他的右手本能地搭在了剑柄上,指腹摩挲着陈旧的剑形伤疤。但他没有拔剑。

      十二年的流亡,早就教会了他如何对付狂吠的野狗。

      “既然布雷统领不愿盖章,”西奥多松开剑柄,极其平静地将桌上的名册收了回来,“那在下就如实禀报陛下。只是,陛下前几日刚说过,谁若敢抗旨,便要屠其九族。布雷统领既然如此英勇,想必是不在乎布雷家族的项上人头了。”

      “你敢拿那个疯子压我?!”康拉德勃然大怒,猛地拔出长剑,“我现在就宰了你这个异端!”

      就在剑拔弩张的瞬间——

      “统领大人,请息怒!”

      一道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内廷骑士朱利安·莫尔快步走入房间。他依然挂着那副伪善而温文尔雅的微笑,极其自然地伸手按下了康拉德举起的剑刃。

      “康拉德大人,摄政王殿下吩咐过,陛下刚刚‘清醒’,我们不宜与陛下的近卫发生正面冲突。”朱利安背对着西奥多,压低声音对康拉德使了个眼色,随后转过身,面向西奥多,露出一个充满歉意与善意的笑容。

      “西奥多子爵,请原谅康拉德大人的鲁莽。他只是对防务工作过于严苛。”朱利安极其利落地从桌上拿起那枚外卫通行印章,“啪”的一声盖在了名册上,然后双手递给西奥多。

      “我们都是为了保护奥汀的皇权。星坠塔的防卫是重中之重,如果有任何需要,您尽管开口。”朱利安看着西奥多那双浅茶色的眼睛,语气极其真诚,“外面的流言蜚语我都听说了,那简直是无稽之谈。我相信您的剑,更相信落日圣殿的荣誉。”

      西奥多接过名册,目光在朱利安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落日峡谷的狼群,在发起致命一击前,往往会表现得最为温顺。朱利安在斗兽场上废掉南境剑士的卑劣手段,西奥多历历在目。

      这条毒蛇,远比康拉德这头蠢熊要危险百倍。

      “多谢莫尔骑士。”西奥多没有拆穿,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在下告辞。”

      看着西奥多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康拉德愤怒地推开朱利安:“你疯了吗?!为什么把令牌给他?!”

      朱利安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阴冷。他掏出一方白帕,嫌恶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名册的手。

      “统领大人,要杀一条警惕的猎犬,不能用明刀。”朱利安诡异地笑了笑,“我给他的那份名册里,夹着下个月‘冬至朝圣大典’的内廷近卫布防图。只要他按照那份图纸去排班……”

      朱利安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大典那天,星坠塔的东侧,就会出现一个致命的缺口。到时候,‘男巫’防卫不当、企图谋害大主教的罪名,就算是伊格纳茨亲自审判,他也百口莫辩!”

      ……

      西奥多拿着名册,步履沉稳地穿过皇城悠长的回廊。

      沿途的宫廷侍女和低阶贵族们,一看到他,便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退避三舍,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鄙夷。

      西奥多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朱利安刚才反常的“善意”。那份名册一定有问题。

      就在他即将转过一个偏僻的拐角时。

      “哎呀!”

      一名端着银质水盆的深蓝色制服女官,突然从拐角处低着头匆匆走来,直直地撞在了西奥多的手臂上。

      水盆翻倒,冰凉的水溅了西奥多一身。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奴婢该死!”女官立刻惊恐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用衣袖去擦拭西奥多皮靴上的水渍。

      西奥多眉头微皱,刚想让她离开,却在低头的瞬间,看清了那名女官隐没在散乱发丝下的半张脸。

      莉娜。

      西奥多的瞳孔极其轻微地一缩,呼吸在这一秒凝滞了。

      十二年了。他以为已经在灭门惨案中死去的堂妹,竟然活生生地跪在他的脚下!

      莉娜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但她的动作却极快。在用衣袖擦拭西奥多靴子的瞬间,她极其隐蔽地将一个揉成极其细小的纸团,顺着西奥多的裤腿,塞进了他高筒皮靴的缝隙里。

      “快走。”莉娜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带着哭腔飞快地吐出两个字,“别回头。”

      不远处,已经有巡逻的外卫骑士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正朝这边走来。

      西奥多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他强忍住想要拉起莉娜的冲动,眼底的震惊瞬间被极其冷酷的伪装覆盖。

      “滚开,别弄脏了我的剑。”

      西奥多冷冷地甩出一句极其傲慢的话,仿佛一个被触怒的傲慢贵族,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女官一眼,便大步流星地与巡逻的骑士擦肩而过。

      直到彻底走进星坠塔的专属领地,精钢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西奥多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从皮靴缝隙中摸出了那个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团。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用木炭极其仓促写下的字迹,是兰瑟家族内部的密语:

      【流言是毒。冬至大典,神权裁判庭的火刑。大主教已起疑,当心朱利安。】

      西奥多闭上眼睛,攥紧了手中的纸条。

      原来如此。这就是摄政王的杀招。不仅要用流言毁掉他的名誉,还要利用圣光教会这把整个奥汀帝国最锋利、最无法反驳的神权之剑,名正言顺地将他烧死在朝圣的祭坛上。

      ……

      “你去了很久。”

      一道阴恻恻、夹杂着浓烈不满的声音,从寝宫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西奥多抬起头。

      埃利奥特依然穿着那件散乱的丝绒睡袍,赤着被包扎好的右脚。他正蜷缩在那张巨大的王座椅里,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枚嵌着发丝的银戒,眼神像是一头随时会失控的疯犬。

      在西奥多离开星坠塔的这两个小时里,这头疯犬几乎把寝宫里剩下的几件完好的摆件也砸得粉碎。只要西奥多不在他的视线里,那种十二年前被夺走一切的恐慌感就会如附骨之疽般啃噬他的理智。

      “外面到处都在传……”埃利奥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西奥多面前。他那双冰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恐怖的血腥与偏执,“他们叫你男巫……叫你异端……他们是不是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你了?”

      埃利奥特突然伸出手,极其用力地擦拭着西奥多刚才被女官撞到的手臂,仿佛要擦去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污秽。

      “他们该死……朕这就去拔了他们的舌头!把那个康拉德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墙上!”埃利奥特的声音逐渐拔高,变得极其凄厉而疯狂。他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埃利奥特!”

      西奥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猛地拽了回来。

      “看着我!”西奥多双手捧住埃利奥特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浅茶色的眼眸极其坚定地撞进他破碎的瞳孔里,“我不在乎他们怎么叫我!巫师也好,异端也罢。我十二年前就说过,我是来做你的囚笼的!”

      埃利奥特浑身一颤,剧烈起伏的胸膛在西奥多的掌温下逐渐平复。

      西奥多松开手,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埃利奥特面前。

      “他们想在下个月的冬至大典上,用神权裁判庭的圣火烧死我。朱利安已经在这份布防图里埋下了陷阱。”西奥多的声音恢复了那令人心安的清冷与决绝,“陛下,如果您现在提剑冲出去,就正中了腓特烈的下怀。他就是要逼您彻底疯癫,从而名正言顺地剥夺您的皇位。”

      埃利奥特死死盯着那张纸条,眼底的疯狂逐渐沉淀,化为一种极其深邃、极其阴毒的冷光。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那个破皇位。但是,如果他失去了皇位,他就失去了保护西奥多的唯一筹码。

      “神权裁判庭的火刑……”

      埃利奥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其艳丽,却透着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狠绝。

      他反手将西奥多拉进怀里,下巴极其依恋地搁在西奥多的颈窝上,语气却冷得像北境的万年玄冰:

      “好啊。他们想玩神权,朕就陪他们玩。西奥多,既然他们说你是蛊惑朕的男巫,那朕,就在那场朝圣大典上,当着全大陆的面,做一次彻头彻尾的昏君给他们看。”

      疯批帝王的獠牙,在星坠塔的阴影中,彻底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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