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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图书馆的晨光与未说出口的“我愿意” 图书馆封顶 ...

  •   图书馆封顶后的第七天,晨光第一次完整地照进中庭。

      林深站在天井中央仰头看,阳光穿过钢架穹顶的菱形网格,在未铺地砖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手里攥着份文件,纸页边缘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是周明轩昨天派人送来的律师函,要求“立即停止对明轩实业名义的侵权行为”。

      “林工,早。”

      清洁工陈伯推着工具车进来,看见他时愣了下:“您又通宵了?”

      林深摇摇头,把律师函折好塞进后裤袋:“来看看采光。陈伯,东侧那排窗户,擦的时候小心点,玻璃是定制的。”

      “知道知道,陈总交代过三遍了。”陈伯笑着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林工,门口有位先生找您,说是您父亲。”

      空气骤然凝固。

      林深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他想起上次见父亲,是十三年前妈妈葬礼那天。那个男人站在灵堂外抽烟,看他捧着骨灰盒走出来,只说了句“深儿,以后跟着爸爸过”,然后就被讨债的人拽走了。

      “让他等。”林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我在巡查,没空。”

      陈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推着车走了。林深转身往楼梯间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刚走到二楼转角,手腕被人从后面抓住。

      “躲什么?”陈敬之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回音。

      林深没回头,只是盯着墙上未干的油漆印记:“你怎么来了?”

      “阿杰说周明轩的人往这边来了。”陈敬之松开手,绕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你爸也在?”

      “嗯。”

      “要见吗?”

      林深沉默了很久。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尘埃。他想起妈妈去世前,攥着他的手说“深儿,别恨你爸,他也是没办法”。

      “不见。”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十三年前他选小三的时候,就没我这个儿子了。”

      陈敬之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他揉碎在胸口。林深闭上眼睛,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陈敬之。”他闷声说。

      “嗯。”

      “我是不是很冷血?”

      “是。”陈敬之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就喜欢你这样。”

      林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他想起很多年前,陈敬之也是这样抱着他说“我就喜欢你这样”——喜欢他明明害怕还要强撑的样子,喜欢他为了爷爷的医药费打三份工的样子,喜欢他通宵画图时专注的侧脸。

      “律师函我看了。”陈敬之松开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份文件,“周明轩在打擦边球,他注册‘明轩实业’的时间,比你提交图书馆设计初稿晚两周。按知识产权法,他侵你的权。”

      林深接过文件,是份完整的商标注册记录。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深敬建筑事务所”的注册日期——是他和陈敬之结婚那天。

      “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陈敬之点了支烟,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深儿,这栋楼从设计到施工,每一笔支出、每一份合同,都在‘深敬建筑’名下。周明轩想抢,得先过我这关。”

      林深攥着文件,纸张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想起昨晚在工地办公室,陈敬之陪他熬到凌晨三点,把十三年来父亲的所有转账记录一张张打印出来——从妈妈葬礼后第一个月的五百块,到去年春节的五千块,金额随着物价上涨,却始终没超过他打三份工一周的工资。

      “陈敬之。”他抬头,眼睛还红着,“如果……如果我真的要和他对簿公堂,你会觉得我过分吗?”

      陈敬之没立刻回答。他抽了口烟,目光落在楼梯间窗外——那里正对着图书馆的东立面,钢架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深儿,”他忽然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爸吗?”

      林深怔住。

      “三年前,在医院。”陈敬之弹了弹烟灰,“他来看爷爷,兜里揣着两万块钱,说是给深儿结婚的礼金。我问他,深儿妈妈走的时候你在哪。他说,在给小儿子开家长会。”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林深想起那天,他拎着热水壶站在病房门口,听见父亲说“深儿,爸爸对不起你”,然后陈敬之把他护在身后,对父亲说“林先生,深儿现在有我,不劳您费心”。

      “所以,”陈敬之掐灭烟,转头看他,“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要打官司,我请最好的律师。要私了,我让周明轩跪着来道歉。深儿,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结果。”

      林深盯着他,突然想起妈妈常说的话——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有人对你好,是有人懂你为什么痛。

      “我想要这栋楼干干净净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坚定,“妈妈的名字,不能和那些人沾上边。”

      “好。”陈敬之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阿杰,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周明轩商标侵权。再查查他那个‘明轩实业’的税,有问题直接报给廉政公署。”

      电话挂断后,楼梯间又恢复寂静。陈敬之走近一步,伸手抹掉林深眼角的泪痕:“还去看你爸吗?”

      “不去了。”林深摇头,把律师函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陈敬之,陪我去个地方。”

      “哪?”

      “图书馆天台。”

      陈敬之没问为什么,只是牵起他的手。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某种默契的鼓点。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林深的衬衫猎猎作响。他走到栏杆边,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是妈妈当年装花籽用的,罐身裂了道缝,用胶带细细粘好了。

      “妈妈,”他对着风轻声说,“图书馆封顶了。用的是你当年设计的钢架结构,采光很好,孩子们看书不会伤眼睛。”

      陈敬之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没说话。

      “周明轩想抢,爸也想分一杯羹。”林深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不怕。妈,你儿子长大了,有人护着,也有人爱着。这栋楼,我一定让它干干净净地立在这,让所有没书读的孩子,都有个能安安静静看书的地方。”

      风把他的话吹散,散进晨光里,散进远处维港的海浪声里。林深打开陶罐,倒出一把葵花籽——是陈敬之昨天买的“阳光普照”,颗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金褐色。

      他蹲下身,在未干透的水泥护栏边沿,挖了个浅浅的坑。陈敬之跟着蹲下,用手帮他拨开碎石。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种下那粒种子,再用指尖把土压实。

      “等开花了,”陈敬之突然说,“我让人在这儿装个长椅。你累了,就来这儿坐坐,看看花,看看海。”

      林深转头看他,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陈敬之,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男人愣了愣,随即笑了。他伸手,用拇指蹭掉林深脸颊上沾的泥土:“因为你是林深。”

      这个答案很简单,却比任何情话都重。林深想起很多年前,他问陈敬之“你为什么喜欢我”,对方说“因为你是第一个敢直视我眼睛的人”。那时他还不懂,现在他明白了——这个人爱他,不是爱他的乖巧懂事,是爱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爱他明明满身是伤还要保护别人的傻气,爱他蹲在废墟里种绿萝时眼里的光。

      “陈敬之。”他轻声说。

      “嗯?”

      “我爱你。”

      陈敬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盯着林深,阳光在对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我知道。”他伸手,把林深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我也爱你,深儿。”

      远处传来钟声,是圣约翰座堂的晨祷。钟声悠长,在晨风里飘得很远,一直飘到维港对岸,飘进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林深靠在陈敬之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家”——不是血缘维系的捆绑,是心与心的懂得,是伤与伤的愈合,是在满城风雨里,有人为你撑一把伞,说“别怕,我在”。

      “陈敬之,”他忽然说,“等图书馆开业那天,我们在这儿办婚礼吧。”

      陈敬之的身体僵了僵。

      “不要婚纱,不要宾客,就我们俩。”林深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我穿你给我买的白衬衫,你穿我送的那套西装。我们就在这儿,在妈妈的花旁边,重新说一次‘我愿意’。”

      阳光穿过云层,正好落在两人身上。陈敬之看着林深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在旧楼天台上醒酒,看见林深蹲在墙角种绿萝。那时他想,这小孩真傻,这种破地方种什么花。

      可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人就是要在废墟里开出花来。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就在这儿,在妈妈的花旁边,重新结一次婚。”

      风把这句话吹得很远。楼下传来施工的声音,是工人们在安装玻璃幕墙。林深靠在陈敬之怀里,看着那颗刚种下的葵花籽,突然笑了。

      妈妈,你看见了吗?

      你的图书馆,你的向日葵,还有你的深儿——

      都找到家了。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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