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楼里的旧时光 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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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的旧楼藏在一条窄巷深处，墙皮剥落，铁栅栏锈迹斑斑。林深扶着陈敬之的手臂下车时，闻到了海风里混着的咸腥味。
“就是这儿。”陈敬之指了指那栋四层高的唐楼，“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的，我爸留给我的。”
林深仰头望着楼体，阳光透过破损的遮阳棚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注意到墙角的排水管裂了，水渍顺着墙面流下来，在水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结构有问题吗？”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测距仪，一边测量一边问。
陈敬之靠在生锈的消防梯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去年台风天，二楼阳台塌了一块。我让人加固过，但还是不太放心。”
林深的手指在操作测距仪时顿了顿。他想起昨晚在医院，陈敬之说他爷爷的脑部积水需要十万块手术费，而眼前这栋楼的翻新成本至少是百万级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放下测距仪，直视陈敬之的眼睛。
陈敬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因为你画的图纸上有我的影子。”他走近一步，指尖划过林深手中的图纸，“你看这个立面设计，用的是Art Deco风格，和我小时候住的房子一模一样。”
林深愣住了。他确实参考了陈敬之公寓的装饰风格，但没想到会被看出来。
“跟我来。”陈敬之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走进楼道。楼梯间的灯泡坏了，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发亮。陈敬之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
二楼左手边的房间堆满了杂物。陈敬之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积灰的桌面，照亮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站在钢琴前弹琴。
“这是我。”陈敬之的声音很轻，“我妈是钢琴老师，她希望我成为音乐家。”
林深凑近看了看，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敬之五岁生日留念”。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字迹，突然发现照片边缘有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后来呢？”他问。
陈敬之关掉手电筒，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后来我爸破产了，债主上门逼债，把我妈逼死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十六岁那年，拿着砍刀去了债主家里。”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自己十五岁时被混混围殴的场景，想起妈妈去世后独自面对债务的夜晚。原来他们的童年如此相似。
“所以你就成了□□大佬？”他轻声问。
陈敬之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算是吧。我用砍刀劈开了第一条血路，然后用这条血路建起了现在的敬义堂。”
林深突然明白了陈敬之眼中的孤独。那种孤独不是源于权力或财富，而是源于失去和背叛。就像他自己，虽然拼命想要忘记过去，却总是在深夜被噩梦惊醒。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建筑吗？”林深突然说。
陈敬之侧过头看他。
“因为建筑是不会说谎的，”林深指着墙上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都记录着时间的流逝，每一块砖石都承载着历史的重量。它们不会像人一样，轻易许下承诺又轻易背叛。”
陈敬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昨晚在酒店，林深哭着说“我也爱你”时的表情。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某种真实的东西。
“林深，”他伸手抚上林深的脸颊，“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吗？”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让他想起了爷爷床头的心电图。他想起爷爷常说：“深儿，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相信一个人。”
“什么承诺？”他问。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我会治好你爷爷的病，会给你一个家，会……”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会永远不离开你。”
林深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想起妈妈去世前，也曾这样握着他的手说：“深儿，妈妈会永远陪着你。”可后来，妈妈还是离开了他。
“对不起，”他抽泣着说，“我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陈敬之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不会逼你。”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林深闻着陈敬之身上的雪松味，突然觉得很安心。也许，这次可以试着再相信一次。
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敬之警觉地抬起头，迅速捂住林深的嘴。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敬哥，”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们找到周明轩的下落了。”
陈敬之皱了皱眉，松开林深，转身走向门口。林深跟在他身后，看到走廊尽头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说。”陈敬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明轩在铜锣湾的夜总会，”男人递上一个信封，“这是他昨晚的交易记录。”
陈敬之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照片上是周明轩和一个陌生女人走进酒店的画面。他的手指捏紧照片，指节泛白。
“告诉兄弟们，”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今晚八点，我要见到周明轩跪在我面前道歉。”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陌生。那个在旧楼里说要给他承诺的陈敬之，此刻又变回了那个冷酷的□□大佬。
“你要做什么？”他问。
陈敬之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没什么，”他走回来，伸手擦掉林深脸上的泪水，“只是处理一些小事。”
林深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已经消失不见。他突然意识到，陈敬之的世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在那个世界里，承诺和背叛同样廉价。
“我该回去了。”他说。
陈敬之抓住他的手腕：“我送你。”
“不用。”林深挣脱他的手，转身走向楼梯。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像某种抗议。
陈敬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突然觉得很烦躁。那些照片上的笑容刺眼得让他想毁掉一切。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到阿娟焦急的声音：“敬哥，不好了！你爷爷刚才晕过去了！”
陈敬之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转身冲向楼梯，一边跑一边喊：“备车！去医院！”
夜色中的香港灯火通明。陈敬之坐在跑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突然觉得很害怕。他想起林深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林深红着眼眶说“我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如果他失去了林深，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楼里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