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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梯间的香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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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楼梯间飘着潮湿的霉味。林深靠在防火门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香烟——是陈敬之刚才忘在口袋里的。烟盒上还印着烫金的“JCZ”字母,像某种不容拒绝的标记。
楼下传来打斗声。他贴着门缝往下看,只见陈敬之站在楼梯转角,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精壮的后背。周明轩被两个手下按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
“敬哥,我错了!”周明轩哭喊着,“那杯酒是我不对,我再也不敢了!”
陈敬之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手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深看见他小臂上有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刀砍过。
“陈敬之,够了!”林深猛地推开门,冲下楼梯。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吓得周明轩缩了缩脖子。
陈敬之回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谁让你下来的?”
“我是来告诉你,”林深走到他面前,把香烟塞进他手里,“以后别找周明轩的麻烦。”
周明轩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抬起头:“对!对!都是我不对,你放过我吧!”
陈敬之盯着林深,突然笑了。他伸手捏住林深的下巴,拇指摩挲着他红肿的嘴唇:“怎么?心疼了?”
林深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想起昨晚在病房里,陈敬之也是这样捏着他的下巴吻他,想起他说“我会给你一个家”。可此刻,他却觉得眼前的男人无比陌生。
“我只是不想因为你,让我爷爷在医院里待不下去。”林深挣脱他的手,转身要走。
“站住!”陈敬之的声音突然提高,“林深,你搞清楚,现在是你爷爷躺在医院里,不是我!”
林深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着陈敬之,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最残忍的方式掩饰自己的脆弱。
“陈敬之,”他轻声说,“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怎样?”
“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林深的声音有些发抖,“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是个男人。”
陈敬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破产当晚,他也是这样站在母亲面前,用拳头砸向墙壁,直到满手是血。那时候母亲抱着他,哭着说:“敬之,不要变成和你爸一样的人。”
“闭嘴!”他突然抓住林深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以为我喜欢每天活在血泊里?”
林深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想起妈妈去世前,也曾这样对他吼过:“深儿,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懂事?”那时候他还不懂,为什么妈妈要这么说。直到后来他才明白,懂事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自我惩罚。
“我知道,”他伸手抱住陈敬之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我知道你不容易。”
陈敬之的身体僵了僵。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林深,突然觉得很无力。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方式瓦解他的防线。
“林深,”他的声音很轻,像在祈求什么,“能不能别离开我?”
林深摇摇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我不会离开你,但我希望你能改变。”
这时,楼梯间的大门被推开。阿娟探进头来:“敬哥,爷爷醒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陈敬之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松开林深,转身往病房跑去。林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心疼。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从不肯让别人分担。
病房里,爷爷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陈敬之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小陈……你来了……”
陈敬之走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爷爷,您醒了就好。”
“深儿……是个好孩子……”爷爷的声音很轻,像片羽毛,“你要……好好对他……”
陈敬之的喉咙像被塞进了浸满水的棉花。他想起昨晚在旧楼里,林深说“建筑是不会说谎的”,想起他说“我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用心守护着他。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会好好对他的。”
林深站在窗边,看着病房里的两人。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陈敬之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昨晚在旧楼里,陈敬之说“我会给你一个家”,想起他说“我会永远不离开你”。
也许,这次可以试着再相信一次。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林深,你爷爷的主治医生找你,说手术费已经结清了,是陈敬之先生付的。”
林深盯着屏幕,突然笑了。他拿出钱包里的黑卡,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陈敬之看到后,皱了皱眉:“这是干什么?”
“还你的钱,”林深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赚钱不容易。”
陈敬之盯着他,突然笑了。他伸手擦掉林深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傻瓜,我赚钱就是为了花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戒指,“这是我昨天买的,本来想等你爷爷出院后再给你。”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戒指的设计很简单,却很精致,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字:“My only architect”(我唯一的建筑师)。
“陈敬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戴上试试,”陈敬之抓起他的手,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尺寸应该刚好。”
戒指的大小果然刚刚好。林深看着手上的戒指,突然觉得很温暖。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打动他的心。
“爷爷会同意吗?”他轻声问。
陈敬之笑了:“只要是你,爷爷一定会同意的。”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阿娟探进头来:“敬哥,有个姓王的供应商找你,说是有批钢材要处理。”
陈敬之皱了皱眉:“让他等着。”
“可是……”
“阿娟姐,”林深打断她,“麻烦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爷爷现在需要休息。”
阿娟看了看陈敬之,又看了看林深,叹了口气:“好吧。”她收拾好东西,悄悄退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陈敬之突然抱住林深,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林深,我好怕……”
林深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怕什么?”
“怕你像我妈一样,突然离开我,”陈敬之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怕你发现我其实是个怪物……”
林深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想起妈妈去世前,也曾这样抱着他,说“深儿,妈妈好怕”。那时候他还不懂,为什么妈妈会这么说。直到后来他才明白,恐惧源于爱,而爱往往伴随着失去。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轻声说,“永远不会。”
陈敬之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林深的眼睛,突然吻住他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带着无尽的深情。
窗外,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病房里的两人身上。林深看着陈敬之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安心。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家。